小赵那边打听到的消息更有意思。他说现在AI教学确实是风口,不少资本在投。但问题也很明显——手艺教学比语言教学复杂得多,涉及大量非标准化动作,AI识别准确率不高。所以这些公司到处找传统工坊合作,想用真实教学数据“喂”AI。
“陆爷爷,”小赵在电话里说,“我建议您谨慎。这些科技公司表面上说是合作,实际上是把传统工坊当数据奶牛。等他们的AI训练好了,很可能反过来抢传统工坊的生意。”
我心里有数了。
几天后,赵经理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个技术总监。技术总监姓孙,很年轻,说话带着技术人的直率:“陆老,我们分析过,您这儿的教学数据质量很高。老专家经验丰富,学员进步明显,正是我们需要的。只要合作,我们可以额外提供一笔数据采集费。”
“多少?”老王问。
“每月五千,合作期一年。”赵经理说,“设备还免费提供。”
每月五千,对工坊来说不是小数目。几个助教眼睛都亮了。小陈小声说:“陆爷爷,这条件不错啊……”
我看着赵经理那张标准的笑脸,突然问了个问题:“赵经理,你们的AI系统,现在能独立教人做一把椅子吗?”
赵经理愣了愣:“这个……还需要更多数据训练。”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我继续问,“那等你们训练好了,是不是就不需要和我们合作了?”
“那不会!”赵经理赶紧说,“我们会长期合作,互利共赢……”
“怎么共赢?”我打断他,“你们的AI学会了教手艺,开个线上手艺教学平台,收费比我们低,教学时间灵活,还不受场地限制。到时候,还有多少人来我们这儿学?”
工坊里安静下来。学员们面面相觑,老专家们表情凝重。
孙总监倒是实在:“陆老,科技发展是大趋势。AI教学确实会改变传统教学模式,但这也是进步。传统工坊可以转型,可以升级……”
“转型成什么样?”我问,“变成你们的数据采集点?还是变成你们AI系统的线下体验店?”
话说到这份上,就没必要绕弯子了。赵经理收起笑容:“陆老,您可能对科技有误解。我们不是来抢生意的,是来帮忙的。”
“帮忙?”我笑了,“帮忙把我们的饭碗端走?赵经理,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事儿不少。你们这套,我懂——先用免费、补贴打开市场,等垄断了,就该收费了。数据在你们手里,用户在你们平台,到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除了那点数据采集费,还能剩下什么?”
谈判不欢而散。赵经理临走时摆下一句话:“陆老,科技潮流不可阻挡。您不合作,有的是工坊合作。等AI教学普及了,您这儿可能就没人来了。”
这话像根刺,扎在我们心里。
那几天,工坊气氛有点沉闷。学员们私下议论,有的说我们太保守,错过机会;有的说我们做得对,不能被科技公司绑架。小陈情绪最低落,他觉得AI是未来,我们拒绝合作是自绝生路。
我睡不着,半夜爬起来,走到工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工具在墙上投下影子,安静得像在等待什么。
我拿起一把刨子,木柄被磨得光滑温润,那是老张用了四十年的工具。我又看看角落里新来的电动工具,亮闪闪的,效率高,但冷冰冰的。
手艺是什么?是技术,更是人与物的对话,是手与心的配合。AI能识别动作的角度、力度,能分析数据的规律,但它能理解为什么老张刨木头前要先摸摸木料吗?能理解为什么王阿姨缝衣服时要先对着光看看布纹吗?能理解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手感吗?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但赵经理说得对,科技潮流不可阻挡。年轻人习惯用手机学习,习惯即时反馈,习惯个性化推荐。传统工坊的教学方式,确实落后了。
我们该怎么办?拒绝合作,固守传统,等着被淘汰?还是拥抱科技,但怎么拥抱才不被吞噬?
我想了一夜,天亮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我召集所有人开会——老专家、助教、学员代表,都来了。我把想法说了出来:
“咱们自己做数字化升级,但不依赖外部公司。小陈,你不是懂技术吗?咱们组建个技术小组,开发自己的教学辅助系统。不要取代老专家,是辅助他们。比如,学员做木工,系统可以实时显示角度、力度数据,但怎么调整,还得老张教。数据归工坊所有,用来改进教学,不商业化。”
小陈眼睛亮了:“这个我能做!用开源技术,成本不高!”
老周补充:“还可以建个线上平台,把老专家的教学视频放上去,但互动环节必须来线下工坊。线上引流,线下教学,数据闭环在咱们自己手里。”
老王担心钱:“开发系统、建平台,得要钱吧?”
我笑了:“咱们工坊现在有会员费收入,有材料费收入,再加上社区支持,启动资金应该够。不够的话,咱们可以搞个众筹——让学员们支持,以后系统做好了,他们优先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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