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像是挺满意我的“配合”,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只有我能捕捉到的弧度。她那眼神飘过来,带着点了然,还有点细微的戏谑。紧接着,她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轻的,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询问腔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丢小石子,砸进那群不速之客心湖里:“对了,加密层最核心的‘密钥池’,按照我们先前部门安全条例新规,是直接嵌入了人员绑定协议的。这部分移交……好像需要正式的法律部门介入和当事人签字的哦?我看规章制度第17款有提,对吧?”她说着,还故意抬手,用食指尖点了点自己那光洁的太阳穴,表情像是在努力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办公室流程,无辜又自然。
我心里猛地一炸!来了!这就是她的底牌之一!所谓的“人员绑定协议”,就是她苏晚一手搞出来、专门套在这些核心数据上的终极密码锁!名字听着挺高大上,跟国外大片似的,简单说,就是把苏晚的个人生物信息和账号锁得死死的!想动真家伙?行啊,把苏晚本人连捆带绑地一块儿卖了才行!这操作简直绝了!难怪之前不管新东家技术部那些牛人怎么咬牙切齿地捣鼓,硬是连数据毛都没摸到一根。加密的锅?那不就是技术问题嘛,再难啃总能慢慢啃穿。可这“人锅合一”的绑定协议……技术再牛,总不能把人给格式化了吧?
王总监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像淬了毒的针。他没看苏晚,反而死死盯住了还在努力消化“第17款”、表情有点懵的我的脸。那份冰冷里,毫不掩饰地涌动着被彻底激怒的戾气。他薄得像刀片的嘴唇紧抿着,那紧绷的程度,仿佛下一秒就要用这刀片开口说话。
“绑定协议?”他终于出声了,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冰碴子,“苏总监是不是搞错了重点?现在最重要的是公司核心资产的平稳过渡!其他技术层面的人为壁垒,我们有专家,有技术手段,完全可以解决。”他顿了顿,往前跨了一小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逼近我们这张小小的、堆满杂物显得有些凌乱的电脑桌,“至于那些所谓的条例…现在,我说了算。”
气氛骤然降到冰点。李胖子在旁边急得一头汗,想插话又不敢。周围所有假装在工作的员工,敲键盘的手指都悬在半空,大气不敢出,竖着耳朵听着这场无声的交锋。
苏晚听了这话,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像泉水滴落在冰面上,叮咚清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嘲讽。她从椅子上盈盈起身,这个动作像是打破了无形的僵局。真丝衬衫柔软地垂坠,衬得她腰肢纤细,她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姿态从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王总监说的对。技术嘛,总有解决的办法。”她眼波流转,轻飘飘地扫过王总监那张结霜的脸,然后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尾音带着钩子似的上扬:“不过呢,数据这种东西吧,有时候也挺娇气的。一个不留神,密钥触发逻辑混乱了,‘强制抹除保护机制’意外激活了,那原始资料库可就……”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做出一副有点伤脑筋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啧,那可就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了。到时候想重建,可就不是几个月耗点电费服务器的事儿咯。你说是不是啊,江组长?”
我被她那句“尘归尘土归土”噎得差点咳嗽起来,只能僵硬地点头,后背全是冷汗,像个被推上舞台的蹩脚演员:“是…是挺麻烦,那损失…不好评估。”这锅甩得,满分!
这话的效果堪比在火药桶上点了支烟。王总监镜片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几乎成了一条寒光闪闪的细缝。他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显然正在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着当场发作的冲动。办公室里死寂一片,掉根针都能听见,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很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冷得像冰渣砸在玻璃上。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带着一股强压下去的暴戾,对后面跟着的几个人硬邦邦地甩了一句:“都听见了?马上开会!”说完头也不回,迈着能把瓷砖踏碎的步伐,像一股冰冷的黑色旋风,径直朝我们部门那个小小的、墙上还残留着上个月员工生日派对彩带黏痕的会议室冲去。他身后的人赶紧小跑着跟上。
李胖子被他这架势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我们了,擦着汗,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活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皮球。
周围空气似乎被抽走了几秒钟,然后又慢慢流动起来。但谁都知道,暴风雨的中心只是暂时转移到了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后。同事们僵硬地转回头,继续对着屏幕,但键盘再也没敲出过那种噼里啪啦的热闹劲头。
我长长地、悄悄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感觉那口热咖啡和汉堡此刻在胃里像沉甸甸的石头。
还没等我这口气彻底缓匀,苏晚的手已经从桌下轻轻滑了过来,精准地捏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微发凉,皮肤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瓷器。她的动作幅度极小,在堆满文件盒和废弃草稿纸的桌面掩护下几乎看不出来。她轻轻拉了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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