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川调整炮队镜的目镜倍率。画面拉得更近,但仍然模糊——距离超过两公里,黎明前的光线又太暗。
“看不清具体在搬什么,但看动作……像是箱子。”水生皱眉,“弹药箱?还是沙袋?”
他盯着看了两分钟。那几个人搬了七八个箱子状物体堆在垛口后,然后离开了。
“记录:西城墙中段,坐标约X-4区域,凌晨四点三十五分,出现四至五人小队,搬运箱状物体堆放于垛口后。性质不明,疑似弹药或防御器材。”
刚记录完,东边天际线开始泛白。
天要亮了。
对狙击侦察组来说,天亮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能见度提高,可以观察到更多细节;但暴露风险也急剧增加。他们所在的“老鸹岭”虽然隐蔽,但如果敌军派出侦察机或了望哨仔细搜索,还是有可能被发现。
“准备转移。”水生下令,“按三号预案,撤至二号观察点。”
七个人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装备。炮队镜被拆解装进特制的木箱,外面裹上麻布消除反光。脚印被仔细抹去,所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水生忽然抬手示意:“等等。”
所有人立即伏低。
水生举起望远镜——不是炮队镜,是普通的六倍军用望远镜,视野更宽。他盯着锦州城北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组长?”赵小川问。
“烟。”水生说,“北城方向有烟。不是炊烟,颜色不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锦州城北侧上空,有几缕淡灰色的烟正在升起,在晨光中几乎难以察觉。但水生受过专门训练,能分辨不同烟雾的区别:炊烟通常是直上的白色或淡灰色;木材燃烧的烟偏黑;而眼前这种烟……
“是轮胎或橡胶在烧。”水生判断,“还有……汽油味。”
虽然距离很远,但常年打猎养成的敏锐嗅觉让他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臭。
“敌人在烧东西。”郭大山低声说,“撤退前的准备?”
“或者是销毁文件。”水生说,“但为什么要烧轮胎?”
他想不通。但情报必须记录。
“记录:凌晨五时整,锦州城北方向出现多股灰色烟雾,伴有焦臭味,疑似焚烧轮胎、橡胶或油料。具体位置……大致在火车站附近。”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即将迎来血火洗礼的城市,水生收起望远镜。
“撤。”
七个人像影子一样滑下“老鸹岭”北坡,钻进一片枯黄的芦苇荡。这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是天然的隐蔽通道。他们将在河床中行进一公里,然后抵达预设的二号观察点——一个废弃的砖窑。
行进途中,水生一直在思考。
二十个小时的观察,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看似坚固、实则千疮百孔的防御体系:士兵士气低落,军官行色匆匆,防御部署存在明显漏洞,后勤似乎已经出现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某种“准备”——不是准备死守,而是准备撤离或毁灭的准备。烧文件可以理解,但烧轮胎和油料?除非……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除非他们不打算让任何东西留下来。”水生喃喃自语。
“什么?”赵小川没听清。
水生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五时四十分,小组抵达砖窑。这是一座半地下的结构,窑顶已经坍塌一半,但内部空间依然完整。从窑口的裂缝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到锦州城南城墙。
水生迅速架起炮队镜,继续观察。
此时天已大亮。
锦州城的全貌展现在眼前:高耸的城墙、林立的碉堡、纵横交错的铁丝网、还有城墙外那条已经结冰的护城河。一座典型的易守难攻的坚城。
但水生知道,这座城的内里已经腐朽了。
他调整焦距,对准南城门。城楼上,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旗杆下,两个哨兵抱着枪,缩着脖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再往两侧看,城墙上的守军明显稀少——按照正常防御密度,这段城墙至少应该有三十人,但现在只能看到不到十人。其余的人呢?在掩体里躲着?还是……
“记录:南城墙防御人员明显不足,哨兵状态懈怠。”水生说,“与昨日同一时间相比,可见士兵数量减少约百分之六十。”
这是一个重要发现。
如果整个城墙的防御都是这种状态,那么总攻时的阻力会比预期小得多。
但水生没有盲目乐观。他继续移动镜筒,观察城墙上的火力点:机枪巢、迫击炮位、高射炮阵地……
一个个标注,一个个记录。
六时整。
远处传来第一声炮响。
不是东野的炮——距离太远,声音沉闷。水生判断,应该是从锦州城西方向传来的,可能是廖耀湘兵团的先头部队在与阻击部队交火。
炮声惊动了城里的守军。
水生从炮队镜里看到,城墙上原本懒散的士兵突然紧张起来,纷纷进入战斗位置。军官开始巡视,挥着手似乎在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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