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说:“任务很明确:作为全军的先锋,我们要在主力到达之前,摸清廖耀湘兵团的部署,找到其薄弱环节,为大部队围歼创造条件。”
“主任,”说话的是侦察营长“夜莺”——她刚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廖耀湘兵团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
林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根据情报,其主力正在向黑山、大虎山一线收缩。具体部署不详,需要我们去摸。”
“行军路线呢?”
“从锦州出发,沿北宁线南下,到沟帮子后折向西北。”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全程约一百五十里,要求两天内到达指定区域。”
“两天一百五十里……”周大海皱眉,“还要携带全部装备,够呛。”
“所以轻装。”林锋说,“只带必要武器弹药和三天干粮。重伤员全部留下,轻伤员能走的跟着走,走不动的也留下。补充兵……”他看向陈三水,“老陈,新兵训练你负责,出发前完成最基本的编组和协同训练,至少要知道跟谁一组、听谁指挥。”
“是!”陈三水站起来。
“各营连今天就开始准备。”林锋环视众人,“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安排留守人员。明天安葬牺牲的同志,后天最后准备,大后天拂晓出发。有问题吗?”
“没有!”
散会后,干部们匆匆离去。林锋独自留在屋里,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辽西平原,黑山,大虎山……这些地名他并不陌生。在原来的历史里,这里将是东北野战军围歼国民党军最后一个重兵集团的战场。廖耀湘兵团在这里覆灭,标志着东北战局的彻底终结。
但现在,历史正在被书写。
而他,是执笔人之一。
“主任。”门口传来声音。
林锋抬头,看见沈寒梅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还没休息?”他问。
“你不也没休息。”沈寒梅走进来,把缸子放在桌上,“炊事班熬的姜汤,驱驱寒。”
林锋接过,喝了一口。热辣辣的,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
沈寒梅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要走了?”
“嗯。大后天。”
“……这么快。”
“军情紧急。”林锋放下缸子,“廖耀湘兵团要是跑了,或者跟沈阳的敌人合流,以后就难打了。”
“我知道。”沈寒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就是觉得,仗好像永远打不完。打完这一场,还有下一场。打完锦州,还有辽西。打完辽西,还有沈阳、长春、平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锋看着她。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这个年轻的女医生,从上海到东北,从地下工作到野战医院,经历了太多生死,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清澈。
“会打完的。”林锋说,“等打完东北,打完华北,打过长江……总有一天,会打完的。”
“那时候,”沈寒梅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你打算做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林锋想了想,这次回答得更认真:“我想建一所学校。”
“学校?”
“嗯。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学算术。也教他们历史——真实的历史,不是被篡改过的。告诉他们,这个国家是怎么从废墟里站起来的,有哪些人为之付出了生命。”
沈寒梅笑了:“那我可以去当校医。”
“欢迎。”林锋也笑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寒梅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回过头:“主任。”
“嗯?”
“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锋看着她,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拉钩。”
沈寒梅伸出手,小拇指翘着。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姑娘。
林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变。”
沈寒梅走了。林锋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但他很快收起情绪。
战争还没结束,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
第二天,锦州城东,无名山岗。
五十八个坟茔整齐排列。每个坟前都插着一块木牌,用黑墨写着姓名、部队、牺牲日期。没有墓碑,没有花圈,只有新翻的黄土和几支战士们采来的野菊花。
“雪狼”支队全体官兵列队肃立。
林锋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名单。
“胡老疙瘩。”
“到!”爆破组全体战士齐声回应。
“刘强。”
“到!”三区队战士回应。
“张志远。”
“到!”
“王顺。”
“到!”
……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声“到”。声音在山岗间回荡,像是那些远去的灵魂,最后一次应答点名。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林锋收起名单。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他们走了。但‘雪狼’还在。从今天起,我们每个人,都要替他们活着,替他们战斗,替他们看着——看着这个国家,是怎么一步步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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