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这四种打法不是矛盾的,而是互补的。关键是要有统一的指挥,精确的协同。”
四人都陷入了沉思。篝火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思考的神情。
“林主任,”李秀峰忽然说,“我明白了。您教我们的不是一套固定的战术,而是一种思维方式——如何分析地形、敌情、我情,如何把有限的资源组合出最大的效果。”
“对。”林锋点头,“这就是战术集成。把不同部队、不同战区的经验提炼出来,变成可以灵活组合的模块。需要速战速决时,用东北的打法;需要消耗敌人时,用华北的打法;在水网地带,用华东的打法;在平原,用中原的打法。”
他看向所有学员:“但最重要的是,你们要理解每一种打法背后的逻辑。为什么在冀中要用游击战?因为敌强我弱。为什么在东北可以打运动战?因为我们已经有了相当的实力。战术的选择,永远取决于具体的条件。”
夜更深了。林锋宣布今天的研讨结束,但四个组长没有离开。他们围在篝火旁,重新研究那张地图。
这一次,争论变成了讨论。
“郭班长,你们埋雷的位置,能不能再往东移一百米?给我们突击留出通道。”
“李参谋,你们的木筏能不能提前两个小时下水?等我们埋雷的同志撤回后再行动。”
“陈连长,佯攻的时机很重要,最好在我们爆破组动手前三分钟……”
林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周大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林主任,你这招高明。”独臂的副支队长低声说,“让他们自己吵,吵明白了,比咱们讲一百遍都有用。”
“经验是吵出来的。”林锋望着篝火旁的四个人,“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吵架的平台。”
周大海沉默了一会儿:“林主任,你说等这批学员毕业了,回到各自部队,真能改变什么吗?”
“能。”林锋的回答很肯定,“也许不能马上改变整支部队,但至少能改变一个连、一个营。这一个连一个营打出了战果,其他部队就会学。星星之火,就是这么燎原的。”
正说着,郭大山那边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这个河北汉子拍着赵振山的肩膀:“行啊赵营长,你这正面突击的套路,配上俺们的地雷阵,还真有点意思!”
赵振山也笑了:“郭班长,你们那套打游击的法子,用在伴攻上确实好使。敌人摸不清虚实,就不敢全力增援。”
四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军人,在篝火旁笑得像多年老友。
林锋和周大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夜深了,学员们陆续返回宿舍。林锋最后一个离开院子,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思考明天的课程安排。
经过医务室时,他看到里面还亮着灯。沈寒梅正在整理药材,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还没休息?”林锋在门口停下。
沈寒梅抬起头,笑了笑:“明天要去前线巡诊,准备点药品。你呢?这么晚还在忙?”
“刚结束夜间作战研讨。”
沈寒梅放下手里的药包,走到门口:“听说你把四个战区的打法揉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
“王小河下午来换药时说的。”沈寒梅靠在门框上,“他说,他从来没想到,打仗还能这么打——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怎么组合最好。”
林锋点点头:“这就是我要教他们的。战争不是公式,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最适合当下情况的解法。”
夜色中,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锋,”沈寒梅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等这批学员毕业了,他们回到各自战区,可能会面对完全不同的敌人、不同的地形。你教的东西,万一用不上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林锋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教他们的不是具体的战术动作,而是一种思考方式。就像你教急救,不是只教怎么包扎这一种伤口,而是教他们判断伤情、选择方法的能力。有了这种能力,他们就能自己解决新问题。”
沈寒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是在教他们‘渔’,不是给‘鱼’。”
“对。”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意。
“快回去休息吧。”沈寒梅说,“明天你还有课,我也要早起。”
“嗯。”林锋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前线……注意安全。”
沈寒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也是。”
回到教研室宿舍时,已经过了午夜。但林锋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水生和胡老疙瘩正在整理明天的教学器材。
“还没睡?”林锋推门进去。
“马上。”水生把一捆地图卷好,“林主任,今天郭大山找我了,问能不能单独教他狙击。他说在冀中打游击时,最想要的就是一杆好枪,专打鬼子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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