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20日,靠山屯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一匹快马踏破寂静,从屯子南门疾驰而入。马蹄在冻硬的路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
林锋正在检查北墙新修的机枪巢,听到动静转身望去。骑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通信员,军装外罩着羊皮坎肩,满脸风霜。他在林锋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时差点摔倒——腿已经冻僵了。
“首长……急件……”通信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上。
林锋接过,油纸包还带着体温。拆开,里面是三份文件:一份是联军总部的正式命令,盖着鲜红的公章;一份是周司令员亲笔信;还有一份是绝密级的敌情通报。
他先看命令。内容很简短: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命令:雪狼支队长林锋同志,接令后三日内前往联军总部报到,另有任用。雪狼支队暂由副支队长周大海同志代理指挥。”
短短两行字,林锋看了三遍。
“另有任用”——这四个字意味深长。是升迁?是调离?还是……
他打开周司令员的亲笔信。信纸是粗糙的土纸,字迹遒劲有力:
“林锋同志:见字如面。靠山屯一战,你部表现卓越,总部甚慰。然革命事业需全盘考虑,东北战局将有大变。望你速来总部,有要事相商。雪狼支队是你一手带出的精兵,暂交周大海同志指挥,当可放心。革命需要你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发挥作用。周,二月十八日。”
林锋缓缓折起信纸,望向远方。
雾霭中的山峦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早晨,他的人生轨迹可能要再次改变了。
“团长?”通信员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回信吗?”
林锋回过神:“你先去休息,吃饭。下午给你回信。”
“是!”
通信员被战士领走了。林锋独自站在城墙上,任由寒风吹着脸。手中的文件沉甸甸的,不仅因为纸的重量,更因为那背后代表的选择。
去总部,意味着离开亲手打造的“雪狼”,离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去一个陌生的岗位,承担未知的责任。
不去?那是违抗军令。在革命队伍里,没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一套。铁的纪律,是这支军队战无不胜的根本。
“团长。”周大海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拄着拐杖,“是总部的命令?”
林锋把文件递给他。周大海看完,独臂微微颤抖:“这……这是要把你调走?”
“看样子是。”
“不行!”周大海急了,“雪狼不能没有你!我去跟总部说,我这条命不值钱,让我去总部,你留下!”
林锋拍拍他的肩:“老周,别说傻话。革命工作,哪能挑肥拣瘦?”
“可是……”
“没有可是。”林锋看着远处正在晨练的战士们,“命令就是命令。我只是在想,总部调我去,到底要我做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城墙下,训练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一营在练习攀爬,二营在演练战术队形,三营在搞爆破演示,四营在上政治课。整个靠山屯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寒冬中运转着。
这是林锋花了无数心血打造的队伍,是他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知识和这个时代的具体实践相结合的产物。现在,要离开了。
“我去转转。”林锋说。
他走下城墙,在屯子里慢慢走着。每个角落都有回忆:那个院子是赵小川养伤的地方,那个墙角是和水生讨论狙击战术的地方,那个打谷场是第一次给全支队讲话的地方……
医疗所里,沈寒梅正在给伤员换药。看到林锋进来,她抬头笑了笑:“团长,今天怎么有空?”
“来看看。”林锋走到赵小川床前。
赵小川已经能坐起来了,脸色好了很多。他正在摆弄那块怀表,打开,合上,再打开,看着里面的照片出神。
“好点了吗?”林锋问。
“好多了。”赵小川放下怀表,“沈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团长,等春天来了,咱们去打张家窝堡,我还能当狙击手。”
林锋心里一紧。这个年轻人还不知道,等春天来了,带他打仗的可能不是自己了。
“好好养伤。”他只能这么说。
从医疗所出来,林锋碰到水生。他正带着狙击分队进行伪装训练——每个人要用树枝、破布、积雪把自己伪装起来,融入环境。
“团长。”水生敬礼,“来看看训练?”
林锋点头,看着战士们忙碌。一个战士把自己埋进雪堆,只露出枪管和眼睛;另一个披着白布,趴在墙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练得不错。”林锋说。
“都是你教的法子。”水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以前我们打狙击,就是找个高处趴着。现在学会了伪装、潜行、转移,活下来的机会大多了。”
林锋看着这个独眼的老狙击手。水生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实在。他记得,在上海时,水生为掩护自己撤退,左眼中弹失明。后来在东北,水生又无数次用精准的枪法挽救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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