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9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清晨的雪原一片死寂。
林锋站在后山营地边缘,看着山下被白雪覆盖的靠山屯。炊烟从几处屋顶升起,稀稀落落,没有半点节日的喜庆——三百多老百姓被关在粮仓里,整个屯子笼罩在压抑和恐惧中。
“今天是除夕。”身后传来沈寒梅的声音。
林锋转身。沈寒梅端着两个搪瓷缸,热气在严寒中蒸腾:“喝点粥吧,加了最后一点肉干。”
林锋接过缸子,热气烫手。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伤员们呢?”
“都分到了,虽然不多。”沈寒梅在他身边坐下,望向山下,“赵小川昨晚又发烧了,但今天早上退了些。他说……他想吃饺子。”
饺子。
这个最简单的愿望,在这冰天雪地的战场上,却成了奢侈。
“等打下靠山屯,我请他吃。”林锋说,“猪肉白菜馅的,管够。”
沈寒梅笑了,眼里却有泪光:“你总是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是周大海那边在继续佯攻,给马德彪施加压力。
“你们今天要进去?”沈寒梅低声问。
“嗯。”
“小心点。”
“会的。”
上午八点,行动正式开始。
陈启明穿上那身笔挺的上校呢子大衣,戴好大檐帽,对着一个小镜子整理仪容。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冷漠、倨傲,眼神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那是国民党高级军官特有的神态。
“像吗?”他转身问。
战士们围着他看,纷纷点头:“像!太像了!”
林锋也换好了少校军服,腰配手枪,脚蹬皮靴。他特意在脸上抹了点机油,显得风尘仆仆,像是长途跋涉而来。
十个战士扮作卫兵,清一色的美式装备:汤姆逊冲锋枪、M1卡宾枪、皮质弹匣包擦得锃亮。小陈背着那台SCR-300电台,天线高高竖起。
“记住,”林锋最后叮嘱,“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雪狼’的战士,是国民党师部督战队的官兵。走路要横,说话要冲,看人要斜眼。谁要是不小心露了怯,不是害自己,是害所有人。”
“明白!”
队伍出发。他们绕到靠山屯北门——这是马德彪预留给“督战队”的入口。按照计划,周大海会在南门继续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北门静悄悄的。围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不少人缩在垛口后面打盹。
“开门!”陈启明走到门前,用马鞭敲打木门,声音傲慢,“督战队到!叫马德彪出来迎接!”
墙上一阵骚动。一个排长探出头,看到下面这队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人马,吓了一跳:“长……长官,口令!”
“混账东西!”陈启明厉声呵斥,“老子从师部连夜赶来,谁知道你们这穷乡僻壤的破口令!开门!再不开,耽误了军机,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那排长犹豫了。按理说没有口令不能开门,可看这架势,又确实像是大官……
“不开是吧?”陈启明冷笑,回头对“卫兵”说,“记下来,靠山屯北门守军排长,姓名、番号,贻误军机,阻挠督战,战后军法处置!”
“是!”林锋立即掏出本子作势要记。
“别别别!”排长慌了,“长官息怒!我这就开!这就开!”
木门吱呀呀打开。陈启明昂首阔步走进去,林锋紧随其后,卫兵们鱼贯而入。
一进屯子,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两旁的房子大多门窗紧闭,有些被炮弹炸塌了半边。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神里满是恐惧。
更远处,粮仓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士兵,里面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马德彪在哪?”陈启明问那排长。
“在……在团部。长官请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街道,沿途的士兵纷纷避让。陈启明目不斜视,用马鞭随意指点着:“这工事怎么修的?一炮就垮!”“那机枪位设得什么玩意儿?射界都不清!”“你们平时就这么训练的?饭桶!”
每说一句,陪同的排长就哆嗦一下,连连称是。
团部设在屯子中央的一座大院里,原是地主的宅子。门口有两个卫兵,看到陈启明这架势,连忙立正敬礼。
“马德彪呢?叫他出来!”陈启明站在院中,声音洪亮。
很快,一个矮胖的中年军官连滚带爬跑出来,肩章上是上校军衔——正是马德彪。他满脸堆笑:“不知长官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陈启明上下打量他,眼神轻蔑:“你就是马德彪?”
“是是是,卑职就是。不知长官是……”
“师部督战队,陈启明。”陈启明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那是缴获的空白证件,昨晚临时填写的,“奉师座之命,前来督战。马团长,你这里情况不妙啊。”
马德彪额头冒汗:“长官明鉴!昨夜共匪偷袭,炸了弹药库,但卑职已命部队严防死守,绝不让共匪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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