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国,王庭金帐内。
狼主阿速该高踞于铺着完整白熊皮的镶金王座之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匕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敲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王座下方,分两列跪坐着雪狼国最有实力的部落首领、王庭重臣、以及萨满长老。
左侧以国师兀赤为首,他依旧是一身不祥的黑色萨满袍,干瘦的身躯仿佛能被风吹走,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的幽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跪坐着秃鲁花、黑水、苍狼等数个以勇悍好战闻名的大部首领,个个面容粗豪,眼中燃烧着对南下掠夺的渴望。
右侧,则是以公主阿茹娜为首。
她今日罕见地穿上了全套公主朝服,头戴缀满珍珠和松石的金冠,身着绣有金色狼纹的赭红色锦袍,腰佩象征权威的纯金狼头符,明艳照人,更添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身后是白鹿、风语、青河等靠近边境、与北境贸易往来较多、或更倾向于安定放牧的部落首领,他们神色间大多带着忧虑和谨慎。
今日朝会的议题,早已传遍王庭——如何处置被阿茹娜公主从苏赫手中“抢”来的北境重要俘虏,苏清月。
以及,雪狼国对北境的下一步策略。
“人都齐了。”
狼主阿速该停止敲击匕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金帐中回荡。
“说说吧。北境那个女俘虏,还有南边的事儿,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国师兀赤那如同夜枭般沙哑阴沉的声音,便抢先响起:
“狼主!此女乃是北境都督沈言之心腹,擒获此人,乃是我雪狼勇士用鲜血换来的重大战果!理应立刻押解至王庭,由萨满与刑官严加审讯,撬出北境虚实、火器机密,然后当众处决,以扬我雪狼国威,震慑北境宵小!”
他顿了顿,幽深的目光扫过对面的阿茹娜,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指责:
“然而,公主殿下却不顾大局,擅自将此等重要人犯截留,还加以救治,礼遇有加!此等行径,实乃资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遑论,苏赫所部在野狼谷折损过半,如此惨重损失,公主非但不加申饬,反将其战果据为己有,此风若长,将士寒心,军法何存?!”
一番话,直接将矛头对准阿茹娜,扣上了“资敌”、“擅权”、“败坏军纪”数项大帽子,语气凌厉,杀气腾腾。
他身后的主战派首领们纷纷附和,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赞同与对阿茹娜不满的低语。
阿茹娜面色不变,迎着兀赤咄咄逼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她身姿挺拔,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道:
“国师此言差矣!敢问国师,擒获此女,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炫耀武功,还是为了获取实利,避免我雪狼儿郎无谓流血?”
她不待兀赤回答,继续道:
“若是为了炫耀武功,苏赫在野狼谷以三千对五十,折损过半,擒一人而逃数人,此等‘战果’,有何可炫?若是为了获取实利…”
她转向狼主,声音提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父汗!此女苏清月,身份特殊,不仅是沈言心腹,更是安国公之孙女,在北境军中威望颇高。她活着,并且在我们手中,就是一张极有价值的牌!一张可以与北境沈言谈判,争取实实在在利益的牌!”
“笑话!”
兀赤厉声打断。
“与沈言谈判?与一个杀害我上千勇士、窃据我南边草场的仇敌谈判?”
“公主莫非忘了,沈言手中那些天雷地火般的恐怖火器?忘了他在狼跳峡是如何羞辱我使者的?”
“与此等豺狼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
“唯有趁其如今被大庸朝廷围攻,内忧外患之际,联合朝廷,南北夹击,一举将其彻底歼灭,永绝后患,夺回肥美的草场和城池,才是正理!”
“留着那女子,只会让沈言投鼠忌器,拖延战机!”
“南北夹击?与朝廷合作?”
阿茹娜冷笑,毫不退让。
“国师说的,是与大庸朝廷中那位垂帘听政的皇后合作吧?与那个暗中推行‘断龙’毒计,意图用瘟疫灭绝北境军民、手段比草原上最毒的蝮蛇还要阴损百倍的妇人合作?!”
“断龙”二字一出,帐中许多人脸色微变。
虽然早有风声,但被公主在朝会上如此直白地揭破,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
阿茹娜趁热打铁,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疑虑的首领:
“诸位首领请想一想!与这样的人合作,我们能得到什么?”
“就算侥幸灭了北境,朝廷大军转眼就会调头对付我们!”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统一了北方、实力未损的大庸朝廷!”
“而我们,却在与北境的战斗中流干了血,消耗了实力!这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自取灭亡?!”
她再次转向狼主,语气恳切而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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