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的心脏,在听到“沈言”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脸上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只有那浓密睫毛的根部,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迎上阿茹娜探究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沙哑:
“沈都督是在下的主公,是在下效忠之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公主殿下从哪里听来这些无稽传闻?”
“哦?只是主公?”
阿茹娜挑眉,显然不信。
“苏姑娘乃安国公的孙女,身份尊贵,却甘愿追随沈都督来到这苦寒边地,出生入死。”
“狼嚎涧那次,听说沈都督得知你被黑狼帮绑架,可是愤怒的很呐。”
“还有…这次野狼谷,沈都督不惜派出最精锐的骑兵深入我境追击,显然对苏姑娘的安危,极为挂心啊。这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上下属的情谊了吧?”
她每说一句,就仔细观察苏清月的反应。
提到“安国公孙女”时,苏清月眼神微凝;
提到“狼嚎涧”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提到沈言派兵追击时…苏清月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其浓烈的东西被触动,瞬间翻涌,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阿茹娜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担忧、自责、以及…深沉情感的震颤。
“公主殿下对我北境之事,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苏清月避开阿茹娜的问题,语气转冷。
“但这与公主救我,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联。”
阿茹娜步步紧逼,不肯放过。
“苏姑娘,这里没有外人,你我都是女子,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救你,固然有避免战争的公心。但私心里…我确实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沈言那样的人物如此重视。你对他而言,显然非同一般。”
“那么,你对他是何感情?仅仅是忠诚?还是…也有男女之情?”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苏清月一直小心防护的心防。
苏清月呼吸微微一滞,苍白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红晕,但转瞬即逝。
她猛地抬起眼,直视阿茹娜,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仿佛凝结了冰霜,带着一股凛然的锐气和不悦。
“公主殿下!”
苏清月的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沈都督乃北境之主,心怀天下,志在安民。清月追随都督,是为公义,为北境万千百姓,亦为心中一份不容玷污的信念。公主以己度人,妄加揣测,不仅是对清月的侮辱,更是对沈都督的亵渎!请公主慎言!”
她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的被冒犯。
但阿茹娜却从她那过于激烈的反驳、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痛楚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个女子,对沈言用情至深。
深到甚至不愿、不敢承认,深到宁愿用“公义”、“信念”来掩盖,深到…连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明了,或者不愿直面。
阿茹娜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果然如此),有淡淡的酸涩(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忽然失去了继续逗弄、试探的兴趣。
面对这样一份深沉而隐忍的情感,任何轻佻的试探都显得卑劣。
她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的促狭和探究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疲惫和认真的神情。
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在温暖的帐篷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姑娘,抱歉。”
阿茹娜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
“是我唐突了。我不该拿这种事情来试探你。你对他如何,他待你如何,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苏清月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她不知道这位公主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阿茹娜看着苏清月,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我救你,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苏姑娘是聪明人,我也不必拐弯抹角。眼下局势,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北境三面受敌,朝廷大军压境,我雪狼国在国师撺掇下亦虎视眈眈,内部还有‘断龙’毒计未清。沈都督纵然天纵奇才,手握利器,局面也堪称险恶。”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将你从苏赫手中抢来,一是看不惯他的行径,二是不想因他愚蠢的暴行,彻底激怒沈言,将雪狼拖入与一个拥有‘雷霆’武器、且必然疯狂报复的对手的全面战争。那对雪狼,对草原的百姓,没有好处。”
苏清月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这理由,她信一部分。
“但我也不是纯粹的好心人。”
阿茹娜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
“你是沈言重要的人,这是事实。你在我手中,就是一个筹码,一个可以与沈言建立‘特殊沟通渠道’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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