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苍云城西市，聚宝阁斜对面一座三层茶楼的屋顶上。
李自欢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屋脊上，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老胡刚塞给他的酱牛肉和芝麻烧饼，正吃得津津有味。
他旁边，罗生、洛瑶歌和金不换也蹲着，就是姿势稍微文雅点，人手一个烧饼，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
好戏正在上演。
聚宝阁那气派的朱漆大门敞开着，两列黑衣黑甲、气息肃杀的精锐军士持枪而立，将看热闹的百姓挡在十丈开外。
门口停着一顶青呢小轿，一个面白无须、穿着紫色团花太监服、手捧拂尘的老太监，正眯着眼，神情倨傲地站在轿旁。
旁边陪着点头哈腰、额角冒汗的，正是苍云城知府，一个留着山羊胡、官威十足但此刻略显紧张的中年官员。
阁内，不断有捕快和军士抬出大大小小的箱笼，在门口空地上一一打开查验。
珠光宝气晃人眼，古玩玉器堆满地，但更多的，是一些用符纸封着的木盒、贴着封条的卷宗，甚至……几件隐隐散发不祥气息的残破法器、几块刻着扭曲符文的黑曜石！
“啧啧，存货不少啊。”李自欢咬了口酱牛肉，含糊道，“钱胖子这些年，没少捞。可惜，现在都成别人的了。老金，那穿紫衣服的老阉鸡，什么来头？看着眼生。”
金不换压低声音，一脸凝重：“李爷，那是宫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之一，姓刘，人称‘刘貂寺’。据说在京城能量不小，尤其和内卫、东厂那边关系密切。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苍云城来？还正好赶上这事？”
“司礼监？东厂？”李自欢眉毛一挑，“怪不得。钱胖子这聚宝阁，生意做得够大啊，连宫里太监的线都搭上了。不过，看这架势，不像是来保他的，倒像是来……灭口的？”
正说着，只见一个捕头模样的人匆匆从聚宝阁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黄绫包裹的方形物体，跑到刘太监和知府面前，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揭开了黄绫一角。
知府探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刘太监那一直眯着的眼睛，也猛地睁开一条缝，寒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对知府低声吩咐了几句。
知府连连点头，擦了把冷汗，转身对捕快们厉声喝道：“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账册、信件、所有可疑之物，全部封存，带回府衙！再有，立刻派人，全城通缉聚宝阁阁主钱不多，及其同党！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啧啧，看来是找到‘硬货’了。”李自欢把最后一块烧饼塞进嘴里，“能让知府吓成这样的，要么是谋反的证据，要么是……牵扯到宫里某位大人物的要命东西。钱胖子这水，比咱们想的还深。”
“李爷，咱们要不要……撤？”金不换有点心虚，毕竟他们“绑”了钱不多，还藏在客栈里，这要是被官府顺藤摸瓜查过来……
“撤什么撤？戏还没看完呢。”李自欢老神在在，“你看那刘太监，找到‘硬货’了，却没立刻走，反而让知府继续搜。说明什么？说明他要找的东西，可能不止一件。或者……他在等人。”
“等人？”罗生疑惑。
“等‘正主’，或者等……‘同伙’。”李自欢目光扫过聚宝阁周围那些看似看热闹、实则眼神飘忽、气息沉稳的“闲人”，“京城的大太监，带着大内侍卫，不远千里跑到西南边城，就为抄一个商人的家？说出去谁信？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鱼。”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聚宝阁旁边的巷口，又转出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蓝缎子长袍、手持折扇、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公子。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贵气。
他身后跟着四名作寻常家丁打扮，但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的护卫。
这青年公子径直走到刘太监和知府面前，随意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刘太监看到此人，那倨傲的神情竟然收敛了几分，微微颔首：“小侯爷也来了？”
青年公子“唰”地打开折扇，轻轻摇着，笑道：“听闻刘公公在此办案，小侄路过，特来瞧瞧热闹。没想到，这小小的聚宝阁，竟藏着如此多的……‘惊喜’。”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贴着符纸的盒子和残破法器，眼神意味深长。
小侯爷？李自欢眼睛眯了起来。苍云城地处西南，哪来的侯爷？除非是……路过，或者，特意为此事而来的京城勋贵！
“这下更热闹了。”李自欢搓了搓手，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太监，侯爷，知府，邪教，影杀楼，全凑一块了。就差个唱戏的了。”
“李叔，我们……”洛瑶歌有些担忧，这几方势力显然都不简单，他们继续在此观望，风险不小。
“没事，看戏就要有始有终。”李自欢摆摆手，压低声音，“而且，我总觉得，这戏的高潮，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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