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露希轻“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手指微动，稻草人扭动得更卖力了。
冷剑仙的手指，这一次精准地穿过了所有无形的干扰，轻轻点向了德露希的肩头。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他手指忽然一转，轻轻弹飞了德露希发梢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细小榕树叶片。
然后，他收手后退，淡淡道：“跳舞时沾上的。”
德露希愣住了，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弹飞树叶的发梢，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她看着冷剑仙，眼神变得复杂。
“你……你刚才明明可以碰到我。”
“碰到衣角，和拿到情报，哪个更重要？”冷剑仙平静地看着她，“你的考验，是看我是否还值得信任，是否还是那个懂得‘分寸’和‘目标’的肖飞，而不是只会蛮力或沉迷力量的傀儡。现在，答案够了吗？”
德露希沉默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戏谑，多了些真诚：“噗嗤——好吧好吧，算你过关。还是那么死脑筋，但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收起那个还在扭动的稻草人，正色道：“你还是老样子，喜欢挑这种没人的地方见面。”小魔女德露希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冷剑仙没有接话，走到她对面，靠着粗糙的树干。
夕阳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多久了？”他问。
“从你‘死’在那场银殿大火里，整整四十七年。”德露希深吸一口气，“肖飞，你连句道歉都不打算说？”
冷剑仙沉默片刻：“说了有用吗？”
德露希忽然笑了，带着点苦涩：“没用。但你至少该知道，我替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那些学生，尤其是罗生，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差点把魔界边境掀了个底朝天。”
冷剑仙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德露希继续道：“你知道阎知为什么能那么快坐上三大魔王的位子，甚至把幻梦魔王都挤了下去？”
“你说，我听着。”
冷剑仙终于抬眼看向她。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信息。
“幻梦魔王的力量核心是‘织梦’，构建梦境，窥探人心缝隙。这本事听起来厉害，但有个致命弱点——”德露希压低声音，“她太依赖情绪的‘真实性’。她需要吸收真实的喜怒哀乐、欲望执念，才能编织出足以乱真的梦境。”
“阎知看穿了这一点。”德露希望向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仿佛在看那场发生在魔界深处的权力更迭，“阎知的领域‘银殿回声’，恰恰是操控情绪的高手。她能放大、扭曲、甚至‘伪造’情绪。幻梦魔王在她面前，就像拿着真钥匙的小偷，撞上了能复制任何钥匙的锁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阎知当着其他魔王的面，用银殿回声，给幻梦魔王编织了一个她自己都无法识破的‘美梦’——让她深信自己已击败所有对手，登顶魔界之巅。就在幻梦魔王沉浸在那虚假的胜利中，心神最松懈的刹那，阎知抽走了所有支撑梦境的‘回声’。”
“幻梦从内部崩塌，反噬其主。”冷剑仙轻声道，明白了结局。
“没错。幻梦魔王的力量瞬间溃散，银纹缠身，从此跌落宝座，销声匿迹。阎知则踩着她的残骸，宣告了一种新的统治方式：她不制造幻象，她直接操控你感知真实的基础。”
冷剑仙闭上眼，阎知那温柔到危险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看，他们这么爱你……不如帮我把这个世界，也管一管？”她现在对罗生他们用的，正是这种手段。
“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多怀念旧情。”德露希站直身体，夜色开始笼罩操场，她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亮，“肖飞，阎知的路走歪了。她以为掌控了情绪就掌控了一切，但她忘了，最强大的力量，有时候恰恰来自于不被情绪左右的‘清醒’，甚至……是‘背叛’。”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冷剑仙一眼：“幻梦魔王的力量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沉寂了。据说，谁能找到她溃散后残留的‘梦核’，谁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甚至反向利用阎知的回声侵蚀。这秘密，魔界知道的人不多。”
说完，德露希转身融入渐浓的夜色，最后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你的学生……比你以为的，更需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冷剑仙独自站在榕树下，许久未动。
德露希的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本已荒芜的心田。
他清楚地知道，在未来某一天，当罗生面对银殿回声全面爆发、节节败退之时，正是德露希今夜透露的关于幻梦魔王力量本质的秘密，将成为她递给罗生的、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钥匙……
冷剑仙消散的第七日，龙侠客团后山禁地。
罗生独自站在那间刚刚开启的密室前，手中紧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密室没有想象中的机关重重，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空旷，中央悬浮着一颗不规则的多面晶体，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柔和而变幻不定的微光，仿佛将整个星空的缩影都囊括其中。当罗生的目光触及它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德露希在榕树下说过的话——关于幻梦魔王溃散后残留的“梦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