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他没看迎过来的孔家人,先抬眼扫了一眼整条街的部署,又抬眼看向二楼的窗口,目光和孔修文撞了个正着。
孔修文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像屠夫看着圈里待宰的猪,像农夫看着地里要拔的草,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绝对的生杀予夺的权柄。
钟诚从副驾驶上走下来,跟在他身后。
依旧是一身熨帖的黑西装,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的样子,像个大学里的教书先生。
可他手里的黑色文件夹,夹着的是孔家全族上下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做过的每一件龌龊事,都写得明明白白。
四个黑色动力甲的雇员,从前后两辆车上下来,呈三角阵型护在路明非身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像四尊随时能扑出去撕碎猎物的黑豹。
“路首领,大驾光临,孔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孔修文已经带着族里的核心长辈,从大门里迎了出来。
老人走在最前面,对着路明非微微躬身,礼数做得周全,没有半分世家大家主的架子,身后的孔家众人,也齐齐躬身,口称“路首领”。
雨丝打湿了孔修文花白的头发,他却像是没察觉,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着路明非的回应。
路明非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眼前的老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冷得像苏州河上的冰。
“孔老先生客气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孔家的帖子,我既然接了,就没有不来的道理。毕竟在上海,能请动我路明非吃饭的人,不多了。”
他抬步往前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孔家众人下意识地往两侧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像摩西分海,连大气都不敢喘。
钟诚跟在他身侧,低声想说些什么,但路明非制止了他。
路明非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只是听见了今天的雨下得很大。
穿过垂花门,是孔家的内院。
江南园林的景致,假山流水,雨打芭蕉,本该是雅致的,此刻却浸在雨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芭蕉叶被雨打得哗哗响,假山的窟窿里,藏着的暗哨屏住了呼吸,却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早就被阿瑞斯的探测仪扫得一清二楚。
路明非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扫过假山,脚步没停,只是抬手指了指那座太湖石假山,随口道
“这石头不错,就是里面藏的东西,太煞风景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雇员,瞬间动了。
没有枪声,没有呐喊,两道黑影像箭一样射出去,不过一秒钟的功夫,假山后传来三声闷响,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两个雇员折返回来,对着路明非微微点头,手里拎着三把卸掉了弹匣的炼金手枪。
孔家众人的脸,瞬间白了。
走在最前面的孔修文,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路明非能看穿,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这哪里是来赴宴的,这是来拆台子的。
“路首领恕罪,是底下人不懂事,怕有宵小之辈惊扰了您,才安排了人守着,绝没有半分歹意。”
孔修文立刻转过身,对着路明非躬身道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是吗?”
路明非笑了笑,把手里的雪茄递给身侧的钟诚,
“孔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这院子里,藏着的老鼠不少,我帮你清了,算是给你这顿饭,先付点定金。”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再也没看那些脸色煞白的孔家旁支一眼,径直走进了正厅。
正厅是三进的大开间,梨花木的大梁雕着百鸟朝凤,地上铺着织金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桌,主位空着,两侧分坐着孔家剩下的四个核心长老,个个都是在沪上跺跺脚就地震的人物,此刻却都敛着气息,坐在椅子上,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连头都不敢抬。
檀香袅袅,混着雨气里的湿冷,飘在空气里。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宴席,精致的瓷盘,银质的餐具,一道道沪上名菜冒着热气,可满屋子没有半分烟火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压抑。
路明非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可他坐下的瞬间,整个正厅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压得沉了下去。
他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像君王巡视自己的疆土。
钟诚站在他身侧,四个亲卫守在厅门两侧,目镜里的红光扫过屏风,扫过梁上,扫过每一个孔家人的脸,连他们心跳的频率,都逃不过监测。
孔修文走到主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其余的孔家众人,才敢依次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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