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金旋,何方也及立即召种邵、郭嘉、令狐邵三人即刻入内议事。
不多时,三人联袂而至,依序落座。
种邵刚直;令狐邵沉稳;郭嘉和戏志才的做派有点像,但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洒然模样,摇着折扇,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诸位,方才雒阳来了使者,黄门侍郎金旋带来了陛下的诏命。
陛下欲效仿北军五校制,在雒阳西园组建西园军,设八校尉,编练新军,直接听命于上军校尉蹇硕本人。
此番特意遣使来问,问我对此事有何看法。
今日召你们来,便是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闻言,种邵脸色大变,道:“昔日宦官无兵权在手,便能调动禁兵,挟持太后和皇帝,杀大将军窦武。
今日国家赐兵权予奸宦,此欲何为?!”
何方看向令狐邵,问道:“令狐呢?”
令狐邵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想主义的恳切:“主公,种太原,以属下之见,陛下此举,乃是为了安定天下!
如今黑山贼祸乱并州、冀州,黄巾余党在青、徐、兖、豫各州此起彼伏,边地匈奴、鲜卑屡屡犯境,天下纷乱不休。
北军五校早已捉襟见肘,陛下想要组建新军,整饬武备,正是为了出兵平乱、匡扶汉室,此乃利国利民之举啊!”
闻言,种邵差点被气出内伤,只是道:“令狐君,纯洁也。”
闻言,令狐邵以为种邵在夸奖他,于是继续发言:“不知钱从哪来?”
种邵点了点头,这家伙总算有点脑子,于是道:“连年天灾,各州郡流民四起,田赋十不存一。
边地战事不断,军饷开支早已掏空了国库。
如今大汉朝堂,连给百官发俸禄都要拆东墙补西墙,还时常亏钱,哪里来的钱粮,去编练整整八校尉的新军?
一支成建制的精锐,从军械、甲胄、马匹到粮草、饷银,哪一样不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国库拿不出这笔钱,难道要靠各州郡供奉?
如今各州牧、太守各自为政,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多余的钱粮往雒阳送。”
何方看着二人,开口道:“这笔钱,陛下不用国库出,也不用各州郡掏。
他用的,是自己西园府库里的私房钱。”
“西园的钱?”
种邵和令狐邵顿时愣住。
那是汉灵帝数十年来卖官鬻爵,从天下官吏、世家手里刮来的民脂民膏,堆积如山,向来被天子视作命根子,连当年羌乱最危急、国库彻底见底的时候,都不肯动分毫。
也就太平道之乱的时候花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摇着折扇沉默不语的郭嘉,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的漫不经心尽数敛去,抬眼看向何方,石破天惊道:“主公,如此看来,天子命不久矣。”
这话一出,内堂瞬间死寂!
种邵猛地从席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失声喝道:“奉孝!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岂能随口而出?!”
令狐邵也惊得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郭嘉。
纵然他久知郭嘉智计百出、不拘常理,却也没想到他敢说出这般言语。
唯有何方神色不变,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种邵稍安勿躁,看向郭嘉道:“奉孝何出此言?
细细说来。”
郭嘉对着何方拱手,语气平静:“主公,诸君,我敢问一句,当今陛下是何等样人?”
他不等众人接话,便自顾自道:“陛下在位数十年,最看重的,莫过于手中的权柄,与西园府库里的钱财。
为了攒钱,他公开卖官鬻爵,三公九卿、州牧太守,明码标价,连关内侯都能拿铜钱买;
当年段颎、张奂平定羌乱,国库空虚,朝臣十数次上书,请陛下动西园府库暂解燃眉之急,陛下宁肯看着边军哗变,也不肯拿出半分铜钱。”
“他视西园之财,胜过国库,胜过江山社稷的体面。
可如今,他却肯把这压箱底的私房钱,全数拿出来编练新军,这是为何?”
郭嘉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若他身体康健,春秋鼎盛,大可慢慢筹谋,徐徐收权,何至于急着把自己的命根子都掏出来?
唯有一个解释。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必须在驾崩之前,把身后事安排妥当。”
一番话说完,内堂里再无半分声响。
种邵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久在朝堂,比谁都清楚汉灵帝对西园钱财的执念,郭嘉这番话,句句都戳皇帝的肺管子,容不得人不信。
令狐邵也默然垂首,显然是被郭嘉的分析说动了。
良久,种邵才缓过神来,依旧带着几分不肯置信的执拗,开口道:“就算……就算陛下龙体欠安,想要安排身后事,也大可托孤于大将军与朝中重臣。
何必要大费周章,建一支新军,专门制衡大将军?
大将军乃是皇后亲兄,皇长子嫡亲舅舅,总领朝政,总不至于对汉室、对陛下的子嗣不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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