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顶端的齿轮突然停止转动，报时锤悬在半空，形成诡异的静止。沈如晦扶着林殊站在机械室中央，脚下的血齿轮早已凝固发黑，却在这一刻反射出刺眼的光——赵二饼的全息影像凭空出现在齿轮组正中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白袍的褶皱、钢笔的反光，甚至眼角的细纹都栩栩如生。“还有一小时。”影像开口，声音不再有电流杂音，像赵二饼就站在面前，手里把玩着那支沈如晦熟悉的钢笔，“如晦，小殊，该让你们看看终局了。”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机械室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钟楼地基下的巨大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个半成型的胚胎，周身缠绕着淡蓝色的光带，正是之前在裂痕中发现的抗毒胚胎。此刻，胚胎的基因链正在缓慢旋转，沈如晦与林殊的基因片段像两块拼图，正被精准地嵌入缺角，每嵌入一块，胚胎就发出更亮的光。
“补全的抗毒胚胎。”赵二饼的影像走到透明墙壁前，指尖点在胚胎的心脏位置，那里闪烁着三个人的基因标记——他自己的、沈如晦的、林殊的，“731分队的毒素还在土壤里潜伏，普通人类撑不过三代就会出现基因崩溃，只有它，能带着完整的抗毒基因永远存续。”
林殊的指尖掐进掌心的烙印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所以你培育嵌合体，就是为了给这个胚胎当‘容器’？”“聪明。”影像转过身，钢笔在掌心转了个圈，“嵌合体的血管树能给胚胎输送养分，他的心脏频率能维持基因活性，而你们的基因……”他看向沈如晦，“如晦的心肌基因让胚胎拥有抗毒心脏，小殊的免疫基因让它能适应任何环境，三者合一，才是完美的‘新人类始祖’。”
沈如晦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机械室里回荡：“始祖？不过是你用活人基因拼凑的怪物。赵二饼，你在战地医院救死扶伤的誓言，都喂了狗吗？”影像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白袍的衣角微微颤动：“誓言？当我看着战友在雪地里全身溃烂，皮肤像纸一样剥落时，誓言就成了笑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毒素在变异，疫苗永远慢一步！只有重构人类基因，才能彻底摆脱这场灾难，我不是在造怪物，是在造救世主！”
墙壁的透明区域突然切换画面，显示出省厅大楼、医院、学校的实时监控——每个角落都有微小的绿色光点在闪烁。“基因炸弹的引爆范围覆盖整个城市。”赵二饼的影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12点整，这些光点会释放纳米机器人，清除所有携带‘旧人类’基因的知情人，包括省厅的同事、医院的病人、甚至刚出生的婴儿。”
林殊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想起叶青蔓和小北，想起实验室的同事，想起那些与案件无关的普通人：“你疯了！为了一个胚胎，要毁掉一座城？”
“不是毁掉，是净化。”影像纠正道，钢笔指向地基下的胚胎，“旧人类的时代该结束了。想想看，当嵌合体带着补全的胚胎活下来，他们的后代再也不会被毒素困扰，再也不会有战争和疾病，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未来？”
“用无辜者的命换的未来？”沈如晦的手按在左胸，疤痕下的血管隐隐作痛，“你说的救世主，不过是踩着尸体上位的刽子手。”
影像突然靠近，白袍几乎贴到沈如晦脸上，瞳孔里映出他的疤痕：“那你告诉我，当年在高原，你为了救赵二饼，眼睁睁看着另外三个伤兵冻死在雪地里，这又算什么？”沈如晦的呼吸骤然停滞。那段记忆像被冰封的伤口，被猛地撕开——2014年的雪夜，他的急救包只够救一个人，赵二饼抓住他的手腕说“救我，我能救更多人”，他最终选择了那个承诺，却在余生被另外三个士兵的眼睛折磨。
“我们都一样，如晦。”赵二饼的影像笑了，带着种残忍的了然，“为了更大的‘善’，总要牺牲些什么。当年你牺牲了三个兵，现在我牺牲一座城，本质上没有区别。”“区别在于，他们不是你的祭品！”林殊猛地推开影像，虽然知道那只是光影，动作却带着真实的愤怒，“你把我们的基因嵌进胚胎，把嵌合体当成容器，甚至用我们的心跳当密码，这到底是为了抗毒，还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
影像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被戳中痛处。墙壁的画面突然切换到战地医院的手术室，年轻的赵二饼正给沈如晦缝合中枪的伤口，嘴里念叨着“你的心脏基因很特别，能抵抗神经毒素”；另一画面里，他在解剖台上研究林殊的血液样本，笔记上写着“免疫基因序列稳定，可作为胚胎补料”。
“我早就选定你们了。”影像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你们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就注定是胚胎的‘基因祭品’。如晦的心脏提供动力，小殊的免疫提供保护，缺一不可。”他抬手，机械室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下方的金属平台——嵌合体被固定在平台中央，透明胸腔里的血管树重新舒展，末端连接着通往地基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向胚胎输送能量。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胚胎的影子，像个虔诚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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