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牙缝里挤出一个无声的字眼“鸯…”
张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又充满了鄙夷的冷哼。她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那套漏洞百出的歪理邪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远处那片蔚蓝的天空。
但她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淡的、一闪而逝的、充满了胜利意味的弧度。
彦宸看着她那柔和的、被阳光勾勒出一圈金色轮廓的侧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地。好啊,这场小小的“作死”游戏,又完败了,开心!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近乎于贪婪的姿态,享受着这片刻的、来之不易的宁静。
阳光暖融融的,像母亲的手,温柔地覆在他的眼睑上。耳边,是远处刘小川那中气十足的欢呼,是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身旁女孩那轻柔平缓的、令人安心的呼吸。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说真的,宁哥,”他看着天上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有时候真挺羡慕这玩意的。”
“羡慕它没脑子?”张甯头也不回,毒舌的本能,已经刻进了她的基因。
“不是,”彦宸没有被她的话激怒,反而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懒洋洋的通透,“我是羡慕它……简单。你看它,就那么一根线牵着,只要有风,就能飞。不用想明天要考什么,也不用担心将来会怎么样。多好。”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 “你说,这风筝线要是断了,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纯粹的、充满了“理科生”式好奇的、煞风景的提问。
张甯正小口地啜着啤酒,听到这话,侧过头,用一种“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阳光晒过的、慵懒的软糯,“飞走呗。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头栽下去,挂在树上,或者掉进河里,最后烂掉。”
她的回答,冷静、客观,充满了物理定律般的、不容置喙的残忍。
彦宸却不以为然,他咂了咂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充满了“歪理邪说”的、神采飞扬的表情。
“我觉得不是。”他摇了摇手指,“我觉得,它会特别开心。”
“开心?”张甯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听一个精神病人,阐述他统治宇宙的宏伟计划。
“那当然了!”彦宸的兴致,被彻底点燃了。他坐起身,盘腿面对着她,开始了他那充满了“浪漫主义废料”的、新一轮的布道,“你想啊,它被那根线拽了一辈子,每天就在这一小片固定的天空里,来来回回地打转。看起来飞得很高,其实呢?不过是主人手里的一个玩物,一个被线牵着的、没有自由的囚徒。”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充满了“解放”意味的、蛊惑的意味。
“可一旦线断了,那就不一样了!它就自由了!它可以乘着风,去任何它想去的地方。它可以飞越这座城市,飞过那片连绵的山,去看看山那边的海是什么颜色。它甚至可以一路向北,去西伯利亚,跟那里的寒流干一架!就算最后真的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那又怎么样?至少,它真正地、为自己活过一次,看过这个世界的风景。这不比当一辈子提线木偶,要自在惬意得多?”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对“自由”与“远方”的、不切实际的向往。
张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只是将手里的啤酒罐,在草地上,轻轻地、来回滚动着。那冰凉的、金属的触感,让她那颗因为酒精而微微有些发热的头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等到彦宸终于说完了他那番充满了“诗与远方”的宏伟蓝图,并且正一脸期待地、仿佛在等待她夸奖的“忠犬”模样看着她时,她才缓缓地,抬起了眼。
“说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说完了。”彦宸重重地点了点头。
“哦,”张甯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目光,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凤眸,像两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
“所以,”她缓缓开口,那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正在一层一层地,剖开他那华丽辞藻包裹下的、幼稚的内核,“在你看来,那根拽着它的线,不是保护,而是束缚;那个放风筝的人,不是伙伴,而是……监狱长?”
彦宸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浪漫主义”,在她这句冷静到残忍的、直击本质的“逻辑解构”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张甯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坐直了身体,那份属于女王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又一次,悄然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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