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甯的呼吸一滞。“揉进怀里…?!”
“那只是怜悯,”甯谧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清冷的、镇静的力量,“看到弱小而执着的生物,产生保护欲,同样是生物本能。但你要分清楚,这种怜悯,不应该成为你做出非理性判断的依据。”
“非理性?什么叫非理性?”张狂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我的好主人,你听听!它又来了!它要把你所有的心动、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感性,都打成‘非理性’的敌人!按照它的逻辑,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把彦宸这个人从脑子里彻底删干净,然后冷静地分析《从一到无穷大》里的四维空间距离,因为那才是‘理性’的、‘正确’的!”
张狂从她的右肩,轻盈地一跃,跳到了她的枕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两团鬼火。它死死地盯着张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现在,真的能看得进一个字吗?”
张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
不能。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他昨天那副傻样子。
“你看!她根本看不进去!”张狂得意地宣布,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甯谧!你这个伪君子!你嘴上说着要理智,要冷静,可你敢说,当彦宸那个傻瓜,在规划‘奇美拉’和‘夜莺’的时候,你没有被打动?当他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说‘宁宁,你受苦了’的时候,你那颗冰封的心,难道没有裂开一条缝吗?”
笔记本上,那只白色的波斯猫,久久地沉默着。
许久,甯谧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而是盛满了如同深海般、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是的,”它轻声承认,“我被打动了。甚至……非常。”
这个回答,让张狂都愣了一下。
“但是,”甯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轻轻的叹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提醒她,也是提醒我们自己——越是温暖的火焰,越要警惕被灼伤的危险。越是绚烂的烟花,越要为它那注定短暂的、消散后的冰冷,做好准备。”
它抬起头,那双悲悯的眼睛,穿过书本,穿过布帘,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张狂,你只看到了他此刻的热烈。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份热烈,能持续多久?他是一个注定要翱翔于九天的雄鹰,而我们呢?我们只是这片泥沼里,一株努力想要开出花的、卑微的芦苇。当他飞得越来越高,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他还会记得,曾经在泥沼边,为一株芦苇停留过吗?”
“那又如何?”张狂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管不顾的、属于赌徒的疯狂,“至少现在,这只雄鹰的眼里,心里,全都只有我们这一株芦苇!未来的事,谁说得准?难道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会被灼伤的‘未来’,就要拒绝掉眼前这份实实在在的、能暖到骨子里的‘现在’吗?甯谧,你那不叫理智,你那叫懦弱!你那叫因噎废食!”
“这不是懦弱,”甯谧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坚韧的、属于冰雪的固执,“这叫自我保护。我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我们拥有的太少,所以,我们输不起。每付出一分真心,都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在没有看到确定的、能够停靠的彼岸之前,将船牢牢地锚定在原地,是最稳妥的选择。”
“去你的稳妥!”张狂彻底炸毛了,黑色的毛发根根倒竖,“人生有几个五年十年可以让你去‘稳妥’地观察?等你看清楚了,那小子早就是别人的了!到时候,你就抱着你的‘稳妥’,一个人在这张小破床上,看着这块破蚊帐,孤独终老吧!”
“好了。烦死了!”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两只猫激烈的争吵。
是张甯。
她缓缓地合上了那本《从一到无穷大》,将它放在了枕边。
张狂和甯谧同时安静了下来,齐齐地望向她。
她静静地听了一阵,帐外已经声响全息。母亲与继父的交谈声早已停歇,隔壁床上弟弟均匀的呼吸声,像一枚规律的节拍器,宣告着这个临时的家,已经彻底沉入了除夕前夜的睡梦里。家人们都已早早睡下,为明天的远行积蓄着精力。
万籁俱寂,只剩下窗外偶尔炸响的、零星的炮仗,像是为这个庞大的城市,进行着最后的心电图描记。
她将那本厚重的《从一到无穷大》小心地放在了枕边,像是在安放一个暂时无法抵达的、理性的宇宙。然后,她慢慢地、近乎于一种秘密仪式的姿态,从被子里,摸出了另一团截然不同的、混沌的存在。
那是她的“劫难”。
两根已经有些磨合顺手的竹制毛衣针,和一团……堪称色彩灾难的毛线。
那是一条织了约莫一多半的围巾。如果忽略掉那些时宽时窄、仿佛心电图般起伏不定的边缘,以及那些因为力度不均而大小不一、如同某种神秘密码的针脚,它……姑且可以被称之为一条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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