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买了一套,做完了,觉得不够,又来找有没有更多的。
有学校甚至私下印刷了,发给全年级用。
陈之安知道,当没看见。学校印出来的,纸张粗糙,边角模糊。
他那套,跟高考试卷格式是一模一样的,复印的不光不是一个档,心理作用也不一样。
“三年高考一年模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火了。
火得陈之安都没想到。他本来以为要慢慢推,要口口相传,要等高考成绩出来才能打开局面。
结果不到一个月,试卷就供不应求了。
他把货铺到了学校附近的旧书摊上。旧书摊的老板比书店好说话多了,给钱就卖,不给钱也卖,卖不掉退回来就行。
条件跟报摊一样,不要本钱,卖一本挣一毛。旧书摊老板们乐得合不拢嘴,把试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困难的学生没钱买齐所有科目,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人买一科的,互相换着看。
你买数学,我买物理,他买英语,做完了交换。
陈之安看见了,没说什么。
八哥想说,被他拦住了,“让他们换。换着换着,就都买了。”
八哥不信,过了几天再去学校门口看,果然,那些交换着看的,后来都自己买全了。抄一遍不如做一遍,做一遍不如有一本。
印刷厂迎来了饱和式的印刷,机器从早转到晚,轰隆隆的,没停过。
工人们三班倒,白班印试卷,夜班也印试卷。有人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裁纸刀。
老黄站在机器旁边,看着那些试卷从机器里吐出来,眼睛亮亮的。
“小孩,这么简单就有印不完单,以前的厂长都干嘛了?”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解释,工人们都只看见有印刷任务能挣钱了,却看不见其他人的辛苦和付出。
故事会也跟着出差的人,去了全国各地。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轮渡码头,到处都有人捧着那本小册子。
故事会三个字醒目得很,一眼就能认出来,认字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有人买了在车上看,看完了随手送给旁边的人。
就这么传着传着,读者越来越多。编辑部开始收到稿子了。
外地的用书信寄到高校,一封一封的,堆在邋遢老头的办公桌上,像座小山。
京城的文青,有的直接上门投稿,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沓稿纸,怯生生的,问这里是不是收稿子。
邋遢老头头也不抬,说“放那儿”。
人放了稿子走了,他拿起来看两眼,骂两句,扔进稿堆里。
他每天都在看稿和骂人中来回。但他骂人,自己却一点不生气。
他就是单纯的想骂作者,批判作品。有的作者听劝,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只要能出版就行。
这样的人,邋遢老头骂两句就放过去了,稿子留下了,说“回去等通知”。
有的人死犟,你说我这儿不好,我说你懂不懂文学,你一个编辑有什么了不起的。
邋遢老头就跟人家怼上了。从古典文学怼到现代文学,从艺术价值怼到庸俗评判,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对方怼得体无完肤。
有个写小说的,被他说得当场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稿纸上。
邋遢老头可不会安慰谁,说“哭什么哭,回去改好了再来”。
那人擦了眼泪,走了。
过了几天又来了,改了,还是没通过。这回没哭,跟邋遢老头吵了一架,吵完走了,说再也不来了。
邋遢老头在后面喊:“不来就不来,你的水平也就在《故事会》上发一篇。”
那人站住了,回头瞪了他一眼,走了。
又过了几天,又来了,稿子放桌上,说“您再看一遍”。
邋遢老头看了,点了点头,“行了。下期发,不过只有一块把钱的稿费。”
那人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陈之安每次去遇见都会劝他,让收着点嘴,不是人人都像他们那样脸皮厚,遇上心理脆弱的去他厂门口上吊可怎么办?
邋遢老头不听,还在墙上贴了几个大字,没人批判的作品,不是好作品。
正常生活之外的江湖中也有了动静。
酱油三儿坐在自家那张破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沓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块。上个月王文静分给他的。上上个月是四百五,上上上个月是六百。
越来越少。他妈的越来越少。
他把钱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刀哥那小子,上个月抢了三家倒卖电器的,光一家就收了两千。
他三爷在四九城好歹有一号,凭什么每个月领这几百块施舍?
他停下来,看着墙上那张年画,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笑得没心没肺。
盯着那张年画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喊道:“叫上兄弟们,带上家伙。”
他早就摸清了。王文静在东郊还有一个仓库,藏着一大批货,谁都不知道。
她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可他三爷不是吃干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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