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州城门口的鼓声与号角声,隔着百里荒原,终究没能传到晋阳城内,可晋阳的空气里,早已弥漫着比荒原寒风更刺骨的紧张与压抑。此刻的晋阳,不再是大唐的龙兴重镇,不再是商贾云集、人声鼎沸的繁华之地,而是被逆贼王承宗掌控的牢笼,是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孤城。城墙之上,叛军士兵手持兵器,神色惶恐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天际线,仿佛下一秒,大唐的大军就会冲破地平线,将这座城池彻底包围、碾碎。
王承宗更换了府邸,坐落于晋阳城内的中心地带,曾是前朝贵族的宅院,气势恢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平日里清幽雅致,如今却被一股浓重的阴霾笼罩。府邸深处的议事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堂内众人的身影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烈酒的醇香与难以掩饰的焦躁气息。王承宗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铠甲,腰间挎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面容狰狞,眼神阴鸷,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酒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浸湿了身前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堂下,几名叛军的核心将领垂首站立,大气不敢出,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惶恐。他们刚刚向王承宗禀报了代州大军出兵的消息——武媚娘与王玄策、裴安率领近十万精锐,浩浩荡荡地朝着晋阳而来,如今已过代州与晋阳之间的第一道要塞,不出三日,便会兵临城下。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王承宗的心上,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位将领的心上。
“废物!都是废物!”王承宗猛地将手中的酒盏狠狠摔在地上,酒盏碎裂,酒液四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堂内的死寂。他猛地站起身,身形高大而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狼狈与焦躁,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扫过堂下的将领,语气冰冷而残忍,“李故那个废物!让他带着拿下武媚娘和裴安,他倒好,想要拿下代州军权与我对抗,还暴露了我们的全部计划!还有李忠!带着千余人拿不下两百人,废物,都是废物!”
将领们吓得浑身发抖,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抬头直视王承宗的目光。他们都知道,王承宗残暴无情,此刻他心中怒火中烧,若是有人敢触他的霉头,定然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王承宗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急促,堂内的地砖被他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此刻躁动不安的心跳。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后悔与不甘,嘴里喃喃自语:“悔!我真的悔!当初就不该轻信李故那个废物,不该让他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若是我亲自前往捉拿武媚娘和裴安,凭借我的手段,定然能够夺取代州军权,掌控代州的兵力,到时候,武媚娘和王玄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还有李忠,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重用他那个废物!”
他谋划了整整十年,从最初的默默蛰伏,暗中积蓄力量,联络不满大唐朝廷的势力,到后来的招兵买马,训练叛军,再到此次趁机发动晋阳兵变,囚禁李治,掌控晋阳,每一步,他都精心谋划,步步为营,只为了夺取大唐的江山,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只要夺取代州军权,牵制长安的兵力,再凭借晋阳坚固的城池和雄厚的兵力,就能够与大唐朝廷抗衡,最终实现自己的野心。可他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李故掉链子,李忠失踪,所有的计划,都因为这两个人的自作聪明,彻底被打乱。
“主公,”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语气恭敬而谨慎,“如今代州大军已出,十万精锐直奔晋阳而来,我们手上的人马,总计也不过两万余人,兵力悬殊太大,而且晋阳周边的要塞,已经被唐军逐步控制,我们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更糟糕的是,方才,各个世家的代表,已经派人送来消息,说要与我们切断所有关系,不再提供任何粮草和兵力支援,甚至有几个世家,已经暗中联络武媚娘,想要倒戈相向,向大唐朝廷投降。”
“什么?!”王承宗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都是墙头草!当初本公公谋划兵变,他们一个个趋炎附势,主动前来投靠,承诺会全力支持我,如今见局势不利,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想要切断关系,倒戈投降?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颤抖,脸上的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凶戾与杀意。那些世家,平日里享受着大唐朝廷的恩惠,却暗中勾结他,想要趁机分一杯羹,如今见他陷入困境,就立刻抛弃他,这种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行径,彻底激怒了王承宗。
“我谋划了十年!整整十年啊!”王承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语气中满是不甘与绝望,“我付出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人,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以为,我离大唐的江山,只有一步之遥,可没想到,最终却还是未能完美夺取权力,反而陷入了这般绝境!武媚娘!王玄策!裴安!还有那些忘恩负义的世家子弟!我王承宗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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