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言至于此,看了德妃一眼,德妃朝她点了点头,她方接道:
“拂月姑姑说,当初宜主子对敏主子因出身高低,多番折辱。敏主子怀恨在心,且她把自己失宠的缘由怪罪在昭仁殿主子身上,认为都是昭仁殿主子狐媚惑主,夺了她的恩宠。
于是想了个毒计,不知哪里倒腾来的小儿得了痘疫而亡,留下的衣衫,对太后主子谎称是二阿哥幼时穿过的。
那时养在太后主子跟前的五阿哥夜啼,怎么治都不好,敏主子就提议说民间有个土法子,说是拿小儿旧衣盖在夜啼孩子身上,压压惊,也就好了。
于是那件染上痘疫的衣裳就盖在了五阿哥身上,果不其然,五阿哥得了痘疹。
她又想着惠主子是个长袖善舞的,经常来巴结奉承太后主子,每次来都抱着六阿哥过来,和五阿哥在一起玩耍,五阿哥一得病,六阿哥自然跑不掉。
但她最终目的不仅仅是五阿哥,更是昭仁殿主子的七阿哥,惠主子对谁都是副热络劲儿,昭仁殿主子得宠,她时常借着孩子和昭仁殿主子往来,六阿哥势必会传染给七阿哥。
痘疹不是小事,小儿得了九死一生,说不定这三个阿哥都保不住,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解了她的心头大恨……”
言罢再也不敢说话,死死低着头,缩成了一团。
德妃也不言语,只嘴角衔着一缕薄薄的冷笑,眼眸含泪的盯着四阿哥,眼底深处的恨意呼之欲出。既是对早死的章氏,也夹杂着对眼前这个屡屡忤逆她的长子。
四阿哥听了这桩陈年旧案,久久不语。
他虽与德妃这个生母不亲近,但六阿哥胤祚自幼抚养在惠妃身边,景仁宫紧挨着延禧宫,共用一条进出甬道,抬头不见低头见。
胤祚小人儿一个,延禧宫里没有适龄的孩子玩伴,便常常在甬道里等他散学回来,只为跟他说几句话。
每回见到,小家伙都是喜笑颜开,四哥哥长四哥哥短喊着。四阿哥对他倒真有几分亲厚之意,不仅仅是因为血脉相连,更多的是胤祚那孩子生性纯善,对谁都掏心掏肺,让人自然而然地想去亲近去爱护。
胤祚六岁夭折,四阿哥当时因孝懿皇后被幽禁之事自身难保,心中也难免为之伤心难过。后来每每想起那个纯善可爱的弟弟,也是一阵唏嘘。
如今听小宫女将这个中缘由道明,四阿哥心中原本对额涅的怨怼与愤懑,此刻又为六弟添了几分锥心的痛楚。
但这份手足之情不过一晃而逝,在后宫里长大养成的冷静谨慎,让他飞快地捕捉到这番陈述中的蹊跷之处。
眼眸里刚刚泛起的那点湿意与痛色,迅速褪去,化为一股冰封的冷峻锐利。审视着那个几乎要缩进门扉阴影里的小宫女,淡淡道:
“口说无凭。那拂月既然恨极了敏妃,保不齐是故意编造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情惹是生非,搅乱宫闱。敏妃已死,她报复不成,自然把主意打到老十三头上,蓄意让这些人一起对付他。”
他冷嗤一声。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额涅性子纯良,又牵扯到亲儿子的死,自然容易被你这三言两语耍得团团转。
要想让我们信你,就得拿出真凭实据来。而不是空口白牙,两片嘴唇一张,只说不做!”
小宫女被他吓得浑身一抖,还未及分辩,德妃已是揉着胸口哭道:
“这还要什么证据?你就说,五阿哥当年得没得痘疫?六阿哥得没得?七阿哥没得那是我那苦命的祚儿替他挡了灾!
你亲弟弟胤祚自幼体弱,太医都说他恐难成年。沾了这要命的疫症,他比谁都发病早,尚还来不及接触到七阿哥,七阿哥侥幸躲过一劫。你还要什么证据?”
她泪水涟涟,指着空中,仿佛章氏就在眼前。
“章氏那个毒妇!这事一看就是她能做出来的!没脸没臊的东西!当初馋男人,跑去老祖宗跟前谗言,让老祖宗豁出那张老脸,为一个庶妃邀宠。
主子爷拂了三四回她尤不知足,死缠烂打,到底让她如了意。要不然,他胤祥能出世?你就说这样的人,心肠歹毒,毫无廉耻,她能生出什么样的好儿子来?”
采苹见四阿哥脸色阴沉的可怕,山雨欲来,乌云照顶一般,心中知晓这位爷怕是动了真怒,指不定心里气成什么样了。
她悄悄觑了一眼德妃,见她只顾着哭骂敏妃和十三阿哥,暗道不好,别因为外人母子关系雪上加霜,赶忙从一旁案几上端了执壶替她续了一杯热茶,塞进德妃手中。
“主子,您先消消气,喝口茶润润喉。瞧您喊得,嗓子都哑了。太医可是再三叮嘱,上了年纪的人不能动怒,动怒最是伤身。”
安抚了德妃两句,采苹又转身,从茶盘里另取了一只干净茶盏,倒了杯茶,轻轻放在四阿哥脚边的花几上,低眉顺眼道:
“四贝勒也请用杯茶吧,这隆冬腊月的外头怪冷的,喝口热的,也好驱驱寒气。”
做完这些,她将眼风往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上一扫,语气转冷,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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