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荣妃的话音落下,三阿哥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比屋脊上覆落的寒霜还要白上三分,他踉跄着倒在椅中,拒绝去承认荣妃说的每一句话,摇头不迭道: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阿玛……阿玛他……”
他心乱如麻,只觉置身冰水之中,透骨的寒凉刺的他一阵阵头疼,心里慌到了极处,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就在这混乱与冰寒中,一个矛盾之处骤然闯入脑海,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不解去问:
“可是我和老四素无恩怨,他为何要害我?”
荣妃闻言泪如雨下,捂脸而泣。
“我的儿,是我害了你……”
言罢,呜呜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门帘一挑,拾蕊神色复杂的走进来,朝荣妃母子福了福身,随即亲自撩开门帘,一个灰头土脸,瘦骨嶙峋的小宫女怯怯站在门口,垂眸不敢直视,手足无措的行礼问安。
“奴才给荣主子请安,给贝勒爷请安。”
三阿哥正心烦意乱,见拾蕊带进来这么个形容狼狈的小宫女,更添烦躁,蹙眉问道:
“这是哪里来的小宫女?跟个小叫花子似的,拾蕊,你带她进来做什么?”
拾蕊吞吞吐吐,不敢直言,眼神不住往哭得不可自抑的荣妃身上瞥:
“回贝勒爷,这是……这是……”
荣妃止住悲声,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望向门口,往日的舒心惬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悲戚和一心绝望。
愣愣的看了半晌,看的那小宫女更加惶恐不安,跪伏在地不住的颤抖,她才缓缓开口:
“这是章氏宫里的宫女,章氏死后,她和拂月一起留在长春宫里,一直到拂月时日无多之时她才因为一些秘密辗转在各个宫里。”
“秘密?” 三阿哥眉头紧蹙,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何意,“什么秘密?”
荣妃叹息一声。
“荣妃叹息一声:当年宜妃骄纵,觉得章氏出身卑微,肆意轻贱她,章氏心怀有恨,加上她恨昭仁殿戴佳氏恨得咬牙切齿,认为自己如今的下场就是戴佳氏一手造成。
故而绞尽脑汁,想出利用小儿痘疫,先是朝宜妃的五阿哥下手,借机传染给向太后大献殷勤的惠妃抚养的六阿哥。
惠妃长袖善舞,八面玲珑,那时令窈正的宠,章氏便猜测惠妃一定会借着孩子和令窈套近乎,六阿哥要是染上了痘疫,七阿哥也跑不掉。这样一石二鸟,她所痛恨的人都得到报应。”
三阿哥细细听了,只觉他平日所见的勾心斗角不及这静水深潭下的一分一毫,紫禁城这一派富丽堂皇之中,一重重的宫墙之内,算计被算计轮番上演,不止不休,可他依旧是不解其意。
“这段密辛又与咱们何干?”
“自然是有关的。”
荣妃渐渐平息了悲痛,眸光被泪水洗刷越发的清亮。
“你可还记得,你因为在章氏丧百日中不守丧仪规制,降为贝勒一事?”
三阿哥神色一暗,默默点了点头。
荣妃静默一瞬,眸光陡然转厉,带着股恨意,冷冷道:
“额涅在心里千盼万盼,就盼着你和你妹妹平安喜乐,可你却因为章氏这个毒妇被降位贝勒,要知道主子爷对爵位册封一向管的极严,你能封为郡王,是看在额涅去了这么多孩子的份上。”
言至于此,她眼圈一红,又落了几滴泪。
“这爵位是泡着我孩子的血,是主子爷对我的抚慰,居然因为章氏,轻飘飘的就降为贝勒?额涅心里恨啊!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掘了她的坟把她挫骨扬灰!”
荣妃揪着胸口的衣袍,痛不欲生。
“可惜我不能!她是主子爷的妃嫔,即便死了,我也不能对她如何。所以我瞄准了章氏的儿子,十三阿哥胤祥。”
她面露凶光,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恨恨道: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我故意让这个小宫女,去了一趟翊坤宫。将章氏当年如何设计利用痘疫,意图谋害五阿哥、六阿哥乃至七阿哥的真相透露给了宜妃。
我又趁着宜妃在乾清宫侍驾,心中恨意最盛、却又不敢直接对皇子下手的时候,让人,在十三阿哥身边稍稍怂恿了几句。
那时,宫里关于二阿哥中邪鬼上身的流言,正传得沸沸扬扬。十三阿哥怕也是听进了心里,正为二阿哥忧心。稍微有人引导,他便觉得,或许可以求阿玛请些高僧法师为二哥驱驱邪。
可主子爷素来厌恶这些神神鬼鬼之事,更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只要十三阿哥在这个节骨眼上,向他提出请僧道驱邪之事,必定会触怒龙颜,引来严加申饬,甚至严惩不贷。
主子爷正好可以借着惩处十三阿哥,来杀鸡儆猴,平息宫里愈演愈烈的鬼怪之说!
后来,你也知道了。十三阿哥果然因此事,惹得主子爷大怒,被狠狠申斥,圈禁了起来,连带着他身边的哈哈珠子、太监,都挨了板子。
章氏死了,我动不了她,但让她的儿子因为她的罪孽受罚,也算稍解我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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