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你还有何话可说?”
玄烨不忍再看,撇过脸去目光投向那半遮半掩的床榻。
就在方才,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还牵着她的手,说说笑笑,互相打趣着,从昭仁殿一路走来,准备在弘德殿歇下。
她鬓边的珠花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身上是她沐浴后的清浅草木香气……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怎么就在这弹指一挥间,天翻地覆,走到了这般你死我活、鲜血淋漓的境地了?
殿中似乎还残有着她卸妆时,用梳子蘸着的木樨清露淡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玄烨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此刻却化作穿肠毒药,刺痛他的心腑。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用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不信……我的令窈,绝不会做这种事……她不是这样的人……”
“皇帝!”
太后不胜其烦,只觉玄烨是鬼迷心窍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这等心思歹毒、谋害皇嗣、祸乱宫闱的毒妇,万万不能留她性命!否则后患无穷,我大清后宫将永无宁日!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哪还有半点帝王杀伐决断的威严?都被这贱人蛊惑了神智了!此女断不能留!今日,我就算与你母子做不成了,也绝不能让你再受这毒妇摆布,眼睁睁看着这祸水动摇我大清江山!来人!”
她朝殿外高喊一声。
几个随驾而来的太监闻声闪身进殿,齐齐打个千儿:
“奴才在。”
“不必什么白绫,” 太后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即刻准备鸩酒,让戴佳氏早些上路!”
“慢着。”
巴汉格隆的声音极为轻缓,娓娓道来,如古寺悠远的梵钟瞬间掩过太后的声嘶力竭。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惠妃母子,眸光暗沉,彤云密布,翻涌的是深沉的恨意,是恨不得手刃他们的血海深仇!
惠妃心中一悸,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浮起在心头。
巴汉格隆的目光在惠妃和大阿哥脸上停驻片刻,又缓缓移开,目光瞥向令窈时,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叹息悠长而沉重,仿佛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钧重担。端正身体,朝着御座上的玄烨,伏地,深深一拜。
“皇上,”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勘破世情的淡然,“我……还有话要说。”
沁霜双眸一亮,胡乱的抹了一把泪,急切道:
“你快说!”
言罢飞快的扫了一圈众人,咬牙切齿。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捣乱,我沁霜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拉他一起下地府!咱们到阎王殿再仔细分说,看你们是下油锅还是上刀山!”
那凶狠的眸光如雪亮的刀刃,直挺挺的对着惠妃母子。
那目光中的疯狂狠厉,让原本想开口呵斥的惠妃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心乱如麻,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死死盯着巴汉格隆,不住地朝他使着眼色,眼中暗含警告恐吓。
巴汉格隆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好似是被惠妃那挤鼻弄眼的模样逗笑一般,抬手啼笑皆非的指了指她。
“皇上,太后主子一直让您瞧瞧,既如此您可得睁开眼好好瞧瞧了,瞧瞧惠妃在做什么。嗯?”
他朝惠妃挑了挑眉。
“她在威胁我呢。她用我远在家乡的父母兄妹、亲友族人的性命相胁。她手里握着他们的生死。只要我胆敢说出半句对她不利的话,她便会立刻派人杀了他们,一个不留。皇上您说我怎么能不听话?”
寥寥数语,情况陡转直下。
惠妃脸色发白,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胡说!血口喷人!”大阿哥勃然大怒,“你这妖僧!死到临头,还敢污蔑额涅!”
他惶急的扯了扯玄烨的袍角,带着几分告状的急切说道:
“巴汉格隆这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他想拉额涅给他垫背!阿玛明鉴啊!”
巴汉格隆轻嗤一声,唇角噙着一丝悲悯嘲讽的笑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仿佛在看一群愚不可及的痴人,令人既觉可笑,又觉可悲。
“我修习佛法十载,自知因果。《涅盘经》有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我今日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报应不爽,惠妃亦如此。”
他转向惠妃,神色忽的冷了下去,覆雪着霜,语气也益发森寒,带着来自地府的幽幽阴风:
“善人到头终有报,惠妃做了那么恶事,如今是时候该承受恶果了。伙同贫僧行邪术压胜太子的不是昭仁殿主子。”
他猛地抬手指向面无人色的惠妃,声音陡然拔高。
“而是她,延禧宫主位,大阿哥生母——惠妃纳喇氏!”
太后愣住了,手指颤抖,指着巴汉格隆,又指向摇摇欲坠的惠妃,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烨霍然转头盯住巴汉格隆,又缓缓移向眼中满是绝望的惠妃,酝酿了一晚的雷霆之怒,即将倾泻而下。
大阿哥胤禔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仿佛听不懂巴汉格隆在说什么。
而一直瘫坐在地的令窈,在听到这石破天惊的指控时,一直平静如死水的眼眸,终于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顺着她苍白如雪的脸颊,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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