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霜下意识地看向令窈,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沁霜不由自主想到那晚在长春宫听到的,眉头紧蹙,仔细回忆着道:
“看守拂月的人,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他们回说拂月被挪走后,一直老实待着,未曾出来,也未见有什么可疑之人闻风前去试探。
拂月既不吵不闹,也不哭喊,安静得很,与那晚在长春宫疯魔癫狂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像是一心等死的模样。”
可宜妃是如何知道章氏照着画像学画中人神态的呢?而且还在这节骨眼上提了出来?针对的还是十三阿哥,这已经不算是巧合了。
令窈百思不得其解。
翠归听得云里雾里,看了看令窈又看看沁霜,随即把目光投向赵昌。
“现如今十三阿哥是当真被关起来了?是关在他自己的住处,还是送去了宗人府?”
赵昌忙道:
“就关在十三阿哥自己住处,倒没气到要关去宗人府的地步。不过十三阿哥被那滚烫茶水一浇,脸上怕是受了点伤。
好在四贝勒一直照看着,主子爷也未曾阻止,想来并未大碍,只是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罢了。”
沁霜毕竟伺候圣躬时日长久,闻言道:
“那还好,瞧着闹得动静大,但主子爷大概只是训斥一番,并未动真怒,等气消了自然就好了,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赵昌点头附和:
“奴才也觉得是这样。只是……” 他脸上忧色未退。
“宜主子掺和到这里头实在有些可疑。她以前与敏妃并无交际,与十三阿哥也无甚过节,为何偏偏要说出那样的话来?
奴才怕这里头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门道,或是有人借机生事。赶忙来告诉主子一声,以防万一是冲着咱们来的呢?”
沁霜欲要和令窈提议将拂月拷问一番,却被突如其来砰地一声惊得一颤,赶忙站起身来往外望去。
“出了何事?”
令窈也从炕上起身,翠归见她大步朝门外走去,快步上前扶住她:
“主子当心,小心脚下。”
小双喜和圆子方子已经蹿出了屋,只听一阵嘈杂的人声,似是小双喜在拦什么人。
令窈已是走到门口,沁霜抬手去打帘,门帘却是呼啦一掀,寒风裹挟着外面的冷意一下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烛火都晃了晃。
门口四贝勒沉着一张脸,面罩寒霜,阴鸷的目光径直投向令窈。
显是匆匆赶来,大氅的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他的出现如此突兀,气势如此凌厉,让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贝勒?”令窈心中一凛,面上恢复了镇定,微微颔首,“四贝勒突然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四阿哥目光沉沉落在令窈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来看个透彻。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着翻腾的情绪。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戴佳氏,好手段。”又朝左右扫了两眼,呵道:“闲杂人等都滚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你们主子说!”
他语气不善,让屋里的宫人心头一紧,却不敢擅自行动,纷纷看向令窈等她示下。
沁霜飞快扫了令窈一眼,一步上前,挡在四阿哥与令窈之间,不卑不亢行了一礼。
“四贝勒爷,昭仁殿毕竟还在乾清宫范围内,隶属主子爷亲自管辖照拂。贝勒爷要在这里放肆,与在乾清宫里有何区别?我们主子虽说不是您的生母,但到底是您的庶母,宫中礼法不可废。”
她讥诮的扯了扯嘴角。
“您在主子爷跟前一向是以孝顺贴心着称。如今这般气势汹汹,公然顶撞庶母,传扬出去怕是不太妥当吧?
依奴才看,贝勒爷若有什么话,在昭仁殿说怕是说不清楚,不如咱们一块去主子爷跟前分辩分辩的好。
也省得一盆不明不白的脏水泼过来,我们主子有口难辩。倒不如让主子爷圣烛高照,乾纲独断,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也好还我们主子一个清白。”
她眉眼凛冽,带着久居御前的迫人气势。让四阿哥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满腔的怒气。依着规矩朝令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语气生硬:
“戴额涅,儿子今日鲁莽了。事出突然,一时情急,乱了分寸,还望勿要怪罪才是。”
令窈脸上的神色和缓了些,但目光依旧清冷。她朝小双喜等人微微一点头,示意他们先退出去。
小双喜担忧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又警惕地瞥了瞥四阿哥,这才带着其他宫人躬身退出。
令窈转身径自走回西次间,在南窗下的炕上坐下。
沁霜冷着脸,像一尊门神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四阿哥跟着进了屋,她才默不作声走到西次间与落地罩旁站定,眼观鼻鼻观心,那意思很明显,她绝不会离开。
翠归见状,略松了口气,知道有沁霜在至少能镇住场面。悄悄拉了拉梅子的袖子,两人轻手轻脚去小厨房准备茶水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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