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戴佳贵人日后还是住在乾清宫的连房里?”
玄烨摇头道:“朕已吩咐赵昌,着人将昭仁殿收拾出来,把令窈的箱笼细软都搬过去。朕的一应起居挪到弘德殿便是。”
“昭仁殿……”
佟贵妃念叨一句,昭仁殿紧邻乾清宫正殿,规制虽不及正殿,却也是极尊贵舒适的所在,远非寻常妃嫔宫室可比。思及此只觉得心里一片苦涩:
“原来主子爷早就打算好了,想的如此妥帖。”
玄烨仿佛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细致地一勺勺喂她喝药:
“她若按制住在东西六宫,无论安置在何处,上头总有主位管着。她那性子,惯来是报喜不报忧的,受了什么委屈,只怕都会打落牙齿和血吞,朕岂能放心?
还是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最好。昭仁殿离得近,从正殿拐个弯就到,自成一院,清静少扰。殿后还有龙光门直通长街,她平日若要传唤人手,取用东西,或是想去御花园散心都便宜。”
佟贵妃默默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心口,却只能点头附和:
“主子爷思虑得极是,如此安排最为稳妥。既如此,奴才这就吩咐下去,为戴佳贵人张罗伺候的宫人,再叫内务府将一应日常器物尽快送去昭仁殿。”
玄烨将最后一勺药喂完,把空碗递给侍棠,又细心地替佟贵妃掖好被角:
“不必另外张罗。让她用朕素日里用惯的那些器物便是。伺候的人也不必另选,就让原先在乾清宫里一直照料她的翠归,和御茶房的小太监小双喜跟着她。这两个人她都熟识,使唤起来也顺手。”
佟贵妃与侍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无奈。
主子爷这是铁了心要将戴佳氏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绝了任何人想借安排用度安插人手的机会,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还能说什么?都到这份上,还不如送个顺水人情,博得几分好感,于是笑道:
“戴佳妹妹真是好福气,能得主子爷如此悉心爱护。既然如此,奴才便在此恭贺主子爷,喜得佳人相伴。”
玄烨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站起身:
“好了,你病中精力不济,好生歇着才是正理。朕得空再来看你。”
言罢,不再多留,转身便出了幄帐。
佟贵妃望着玄烨离去的背影,直到帐帘彻底垂下,她强撑的那点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整个人软软地从引枕上滑了下去,无力地瘫在锦褥间。
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以为他对仁孝皇后那般已是至真至纯,情深义重,如今方知,什么叫真心实意,什么叫爱护到了骨子里……”
侍棠见状,心中酸楚,忙上前轻声劝慰:
“主子,您千万别这么想。您毕竟是贵妃,是后宫位份最尊贵的主子,凭她戴佳氏是谁,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宠,名分上终究越不过您去。
如今六宫权柄握在您手中,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事到如今,您难不成还指望着主子爷的真心吗?”
她叹口气,动作轻柔地将那滑落的引枕抽走,另取了一个软枕仔细垫在佟贵妃颈下。
“帝王心,海底针,是最摸不透求不得的。唯有权柄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真切切,能护住自身的。”
侍棠这句话倒是让佟贵妃的心酸苦涩一扫而尽,她真是疯魔了,自小见惯后宫尔虞我诈,居然还奢求帝王真心?
她在心里细细密密的思量戴佳氏晋封这事,如何对待才能从中得益。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宜嫔竟不管不顾地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望蟾跟在她身后,拦也拦不住,只能焦急地喊:
“宜主子,宜主子您留步。我们主子还病着呢,仔细过了病气给您!”
宜嫔却置若罔闻,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一眼看见佟贵妃病恹恹地躺在榻上,面色憔悴不堪,脚步一顿,脸上的愤慨收了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随即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拈着帕子摁了摁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佟姐姐想必也得了旨意了吧?主子爷这回是要存心拂了我们大家的面子不是?册封就册封,偏要搞出个什么女官的名头。
这不明摆着是要把那个戴佳氏放在乾清宫,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娇藏起来的意思嘛。他这是什么想法?
就笃定了我们眼里容不下人,会刻薄了他的新欢?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觉得我们会如何如何了?”
佟贵妃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话吵得头疼,不得不强撑着坐起身子,面色不虞,斥道:
“宜嫔,谨言慎行。主子爷是天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这话里话外的是对天子心存怨怼不成?”
宜嫔被斥得一怔,自知失言,忙道:
“奴才绝没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这事发突然,心里头堵得慌,一时难以接受……”
她话还未说完,帐帘又被掀开,竟是僖嫔、敬嫔、布贵人以及张答应一行人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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