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看着她笑，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大概吧。”
温馨的笑意还未从沈昭脸上完全褪去.
她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一顿，像是忽然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突然想到，我五岁的时候，我……爸也带我去过一次游乐场。”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底剩下的汤和紫菜，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砚心里一紧，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沈昭父母离异后，她与父亲的联系几乎断绝，那点模糊的童年温暖，恐怕早已被后来的疏离和失望覆盖。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沈昭却忽然抬起头，脸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悲伤或脆弱。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甚至有点狡黠地歪了歪头，看着他：
“想安慰我啊？”
没等周砚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轻松，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其实我觉得没啥。真的。”
她用勺子舀起最后一个馄饨，
“因为这些年我都一个人过来了，现在回想起来，也没多大感受……”
她将馄饨送入口中，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周砚耳中：
“这世上啊，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周砚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微微绷紧的嘴角，还有那无意识搅动着空碗的动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发疼。
他看着她，那句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你能不能……试着习惯有我的存在呢？
习惯我的照顾，习惯我的陪伴，习惯我的……喜欢。
让我成为你生命里，那个“离不了”的人。
这句话在他胸腔里剧烈地冲撞着，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最终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连同那份汹涌的心疼与爱意，一起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不能在她刚刚流露出一点点脆弱的时候，用这样的情感去“绑架”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拿走了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碗，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
“以后，你想去游乐场的话，我陪你去。”
沈昭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寒假的时光并不算太长，但沈昭却觉得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一段难得偷来的惬意光阴。
谢阿姨工作忙，一日三餐大多由周砚主动揽下。
他变着花样做饭，营养均衡又顾及她的口味，偶尔两人也会出去寻觅美食，换换口味。
期间和庄翰然那帮活宝聚过餐，热闹非凡；
她也和赵心怡几个小姐妹逛了几次街，吃吃喝喝。
日子充实而温暖，直到新年临近，周砚的父亲周明远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周明远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站在周砚身旁的沈昭身上。
他没有丝毫陌生感，脸上立刻绽开爽朗而慈爱的笑容，眼神温暖：
“昭昭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个自然而亲昵的称呼让沈昭微微一怔，仿佛她本就是这家中的一份子，只是外出许久归家。
周明远没等她反应，又自顾自地感慨道，语气里满是时光飞逝的惊叹：
“哎呀，上次见你，你还是个丁点大的小不点儿呢，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的！这一转眼，都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沈昭被他说得有些羞赧，脸颊微热。
妈妈和谢阿姨是闺蜜不假。
但她性格使然，前世加上今生，来周阿姨家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
上次见周叔叔的记忆早已模糊，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当然，对她而言，那确实是“上辈子”。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笑容和蔼、眼神温暖的周明远，沈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前世的画面——
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林耀家时的情景。
冷漠打量着她的林母，客气却疏离、几乎没什么交流的林父……
那种无形的隔阂与低气压，让她如坐针毡。
两幅画面在这一瞬间重重叠合。
一边是毫无保留的欢迎与温暖，一边是客气疏离的审视与冷漠。
巨大的反差让沈昭心神一阵恍惚，竟愣在了原地，直到手肘被身旁的周砚轻轻碰了一下。
“爸，别吓到昭昭。”
周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点无奈的提醒。
沈昭猛地回神，对上周明远依旧笑眯眯的眼神和周砚带着询问的目光，连忙收敛心神，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周叔叔好，好久不见。”
这一次，那句“回来了”，似乎真的在她心里，落下了一点不一样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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