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尖锐的声响，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张倩莲脸色一变：“阿耀，怎么了？”
林曜猛地将手机砸在桌上，“砰”的一声震得季父季母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他抓起面前的蟹钳，泄愤似地咬下去，壳屑飞溅。
“瞧把孩子饿的。”
张倩莲干笑着打圆场，涂着丹蔻的指甲死死掐住餐巾。
季父季母勉强应和：“哪里哪里……”
“欢欢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张倩莲强行转移话题。
“是啊，十八岁生日。”季母瞥了眼心不在焉的女儿。
“哎呀，那可要好好庆祝！”张倩莲的珍珠耳环晃得厉害，“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季清欢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谢谢阿姨。”
林曜机械地咀嚼着，帝王蟹的鲜甜在舌尖化作苦涩。
他的余光里，沈昭正舀起一勺海鲜粥，周砚自然地帮她挑出里面的姜丝——
“啪！”
餐具被重重放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曜大步走向那桌，阴影笼罩在沈昭头顶：
“介意拼桌吗？”
沈昭的勺子悬在半空，海鲜粥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一瞬间错愕的表情。
周砚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她的椅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不远处，张倩莲的珍珠项链“啪”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在瓷砖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父季母张着嘴，活像两条搁浅的鱼。
最精彩的是季清欢，她精心描绘的妆容此刻扭曲得可怕，新做的水晶甲硬生生在桌布上撕开一道口子。
红酒杯被她碰倒，猩红的液体在白色餐巾上蔓延，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宣告。
“很介意。”
沈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说完便低头啜了一口粥，瓷勺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砚微微挑眉，目光与林曜在空中相撞——
一个眼底含着警告，如出鞘的剑；
一个眸中翻涌着不甘，似困兽的怒。
这方寸之间，有人稳坐钓鱼台，有人溃不成军。
张倩莲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她快步上前拽住林曜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阿耀！别丢人现眼！”
林曜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他转身对着季父季母微微颔首：“抱歉，叔叔阿姨，我吃饱了。下次再约。”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离开，全然不顾季清欢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影。
张倩莲的目光如毒箭般射向沈昭——
沈昭似有所感，抬头迎上她的视线。
多么熟悉的眼神啊！
前世即便她已成为知名设计师，这位婆婆看她的目光依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沈昭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勺粥。
周砚突然倾身过来，宽阔的肩膀严严实实挡住了张倩莲吃人的目光。
“对不起。”
周砚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海面上。
沈昭微微一怔：“嗯？”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选的餐厅。”
沈昭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可是海鲜粥很好吃。”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心底。
……
周砚忽然开口：“你讨厌林曜。”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昭的筷子在半空停顿了一秒：“……不讨厌。”
海鲜粥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轻轻放下勺子，瓷器和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也不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干净利落地斩断所有可能，“只想他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
周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试图掩饰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餐厅的音响正播放着当时大热的《追光者》：“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周砚听着内心一动，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昭。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这句歌词猝不及防地撞进心里。
周砚突然想起初中义卖会那天，沈昭低着头编手绳的样子。
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时的他站在树荫下，手里攥着准备买她手绳的零花钱，却始终没敢上前。
餐厅的旋律仍在继续，周砚望着沈昭的侧脸，恍然发觉——
那个在竞赛场上所向披靡的自己，
那个被无数人仰望的学神，
面对这个从小认识的“妹妹”，
却连一句简单的喜欢都说不出口。
他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
是仰望烟火的泡沫，
是追逐光芒的影子。
可即便说不出口，他依然庆幸——
此刻坐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不是别人。
回到家后，沈昭先是给阳台上的薄荷浇了水，随后突发奇想打算将屋子里面好好拾掇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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