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他缓缓打出一个：【？】
韩昭阳秒回：【别装了，我早看出你看沈昭的眼神不对劲。】
周砚的手指蓦地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对方又补了条消息：【听到没？学神喜欢嫩的，记得多敷面膜啊兄弟！】
后面跟着个贱兮兮的龇牙表情。
周砚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回了个省略号。
虽然知道沈昭那句话肯定另有语境，但某种莫名的冲动还是驱使他起身走向卫生间。
镜中的少年肤色冷白，鼻梁高挺，眼下因为熬夜准备竞赛有一层淡淡的青影。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镜子，指尖碰了碰自己眼下——
不知道这个程度算不算“嫩”。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周砚猛地后退一步，镜中人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上那条褪色的手绳。
水流声中，他仿佛又听见视频里沈昭带笑的声音，清泠泠地落在心头。
水流哗哗作响，周砚双手撑在洗手台边，额前的碎发垂落几缕，镜中的自己耳根通红，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猛地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视频里沈昭带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
“疯了吧……”
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却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水珠挂在睫毛上，将视线折射得有些模糊，可脑海里沈昭的侧脸却越发清晰。
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说话时若隐若现的小虎牙，还有那句要命的……
“周砚？”
门外突然传来母亲的声音，“你没事吧？”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没、没事！”
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哑。
低头时，手腕上那条褪色的手绳被水浸湿，隐约露出里面绣着的“SZ”字母。
周砚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母。
周砚推开卫生间的门，迎面撞上正要下楼的谢女士。
他脚步一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下：“妈，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面膜？”
谢女士手里的洗衣篮差点掉在地上：“哈？！”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泛红的耳尖，“你发烧了？”
“没有就算了。”周砚别过脸就要走。
“等等！”
谢女士一把拽住他睡衣袖子，眼睛亮得惊人，“你要什么功效的？补水的？紧致的？还是——”
“嫩肤的。”
周砚声音闷闷的，目光飘向楼梯转角。
七班众人BBQ之后，便在休息室小憩了片刻。
沈昭发现这里竟然还有做泥塑的，花了五十块钱，自己也体验了一番。
沈昭坐在转台前，指尖沾满湿润的陶泥，小心翼翼地塑着杯子的雏形。
“手腕再放松些。”指导老师轻声提醒。
泥胚在转盘上缓缓旋转，却在即将成型时突然塌陷。
沈昭看着瘫软的陶土，恍惚想起前世那个被她养死的仙人球。
“再试一次？”身旁扎着麻花辫的女生鼓励道。
沈昭挽起袖口，重新揉捏起陶泥。
陶泥在指尖渐渐成型，化作一个简约的马克杯轮廓。
“要不要加点装饰？”老师递来工具。
沈昭思索片刻，指尖灵巧地捏出一朵山茶。
花瓣层叠舒展，叶片脉络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花香。
上色时，她选了最浓烈的朱砂红。
笔尖游走间，一朵灼灼的山茶在杯身绽放，衬着翠绿的叶片，鲜活得好似要跃出杯面。
“真美！”
老师忍不住赞叹。
沈昭蘸了金粉，在杯底以篆书写下一个“昭”字。
沈昭轻轻搁下画笔，指节上还沾着未干的釉彩。
老师捧着那枚精致的杯子笑道：“彻底干透还要几天，到时候来取吧。”
她点点头，起身时才发现双腿已经微微发麻。
两个小时的专注，竟比做一套物理竞赛题还要耗费心神。
院外的长廊下，沈昭捧着一杯清茶，看远处花树摇曳。
风掠过耳畔，带着特有的温热与草木香气。
突然，一阵欢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循声望去——
露天台球区，有人刚刚完成一杆清台。
少年直起身，逆光中轮廓分明，嘴角挂着熟悉的弧度。
林耀。
沈昭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茶杯。
茶水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却莫名让她想起前世那个雨夜。
他撑着伞送季清欢回家，留她在便利店等了三个小时。
台球桌旁，林耀似有所觉，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昭平静地移开视线，低头抿了口茶。
茶是苦的，却比记忆里任何一种滋味都真实。
林耀的指尖倏地收紧，球杆在台呢上擦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又是那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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