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北区的路越走越偏。
霓虹灯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半死不活的路灯，隔了很远才会有那么一两根，散发着惨白的光。
两边的建筑也矮了下来，不再是那种高得看不见顶的摩天楼，而是四五层的破旧楼房，窗户大部分是黑的，偶尔有几扇透出微弱的光。
X走在中间，眼睛一直扫着四周。
这条路比之前那条更安静，人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人影，也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衣服里。
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腻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令人麻木的感觉就像是时间在这里都被冻结了。
突然，路边的一块电子站牌闪了一下。
X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块站牌原本黑着，现在屏幕亮了，但不是什么公交信息，而是一个标志——电束财阀的徽记，一个被闪电缠绕的圆环。
然后画面切换。
一个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脸型偏瘦，眼睛细长，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是那种友善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有的笑。
他坐在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后面，背景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塞得满满当当。
画面下方的字幕：电束院·代表致辞
“这是什么？”Six皱眉，脚步慢下来。
Seven也停了，抬起头看着那块站牌。
不远处还有几块屏幕——楼上的广告牌，路边的信息柱，甚至一个废弃店铺里扔着的旧电视。
全都亮了，并且都是同一个画面。
那个男人开口了。
“残存在这个世界的人们。”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平稳，带着刻意修饰过的温和。
但那种温和色调的底色下是冰冷，就像是裹着糖衣的冰。
“我知道你们的生活是如此的糟糕，我知道你们的痛苦。”
画面拉近了一些，男人的脸占满屏幕，那双细长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像是在看每一个正在看他的人。
“二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夺走了我们的太阳。
夺走了我们的光明。
夺走了我们的明天。”他顿了顿，嘴角那个笑加深了一点。
“但你们还活着，你们撑到了今天。
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证明我们人类，不会被任何东西轻易打倒。”
X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这些话听起来很鼓舞，但他就是觉得好假，像演出来的。
“但是，”男人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光活着可是不够的。”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废墟，火光，奔跑的人影，还有那些X之前见过、躺在巷子里没人管的尸体。
“这些年来，总有人在破坏我们的秩序，总有人在挑战我们的规则。
他们自称‘反抗者’，自称‘自由的斗士’，但他们所做的事，只是让更多人陷入黑暗，让更多家庭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画面切回男人。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点痛心。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改变这一切。
该怎么让那些守规矩的人，那些努力工作的人，那些只想让家人活下去的人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在桌上。
“现在，我想到了。”
屏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一个巨大的榜单，从上到下排着名字和数字。最上面几个名字被标红，数字后面都跟着“积分”的字样。
“赏金大赛。”男人的声音响起，“从今天开始，为期三十天。
所有登记在册的赏金猎人，都可以通过完成悬赏任务获得积分。
任务分两类——追捕通缉榜上的危险分子，或者……”他顿了顿，“清除那些企图破坏我们生活的反抗者。”
画面滚动，显示出积分规则。
杀一个普通反抗者，10分。
杀一个小头目，100分。
抓到通缉榜上的逃犯，按排名给分。
“每一点积分，都是你们走向新生活的台阶。”男人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
“大赛结束后，积分排名前一百的猎人，将获得永久电力资格券。
不是配额，是永久资格——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将永远不必担心断电。
你们将有权搬入中层居住区，享受稳定的照明、供暖，和……正常的生活。”
他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正常的生活。”
X咀嚼着这几个字。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那确实是最奢侈的东西。
“除此之外，前十名还将获得额外奖励——你们的子女，将有机会进入财阀直属的培训学校，接受正规教育，将来成为管理者、技术员，而不是像你们一样，一辈子在黑暗里挣扎。”
人群开始骚动了。
X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匆匆赶路的行人，那些缩在墙角的影耗，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人——现在全都抬着头，盯着那些屏幕，眼睛里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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