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都说!”赵金富连连点头。
监控室里,林杰的手机震动了。是陈明打来的。
“林书记,围堵的人散了。”陈明声音里带着疲惫,“王桂英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带着人走了。我们打听了一下,电话是陈大有打来的——他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
“陈大有人呢?”
“正在找。但他老婆王桂英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陈明顿了顿,“她说,‘别以为拿到账本就赢了,这潭水深着呢,小心淹死’。”
林杰挂了电话,看着审讯室里还在交代问题的赵金富。
赵金富的自首,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涟漪正在扩散,但水底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许长明走过来,低声说:“林书记,刚接到上面的消息。周为民副省长……今天上午向上面提交了书面说明,承认对金山一中的改革监管不力,但坚决否认与食堂腐败有关。他还说,吴立新校长是他看走了眼,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书面说明?”林杰问,“通过正常程序?”
“不是,是直接呈报给主要领导的。”许长明声音更低了,“另外,纪委那边传来口风说,周为民的秘书把全部责任揽下了,说收钱的事周为民不知情。而且,秘书提供了一个新情况:吴立新曾向周为民汇报,说有人因为对翻转课堂改革不满,故意用食堂问题诬告他,想破坏教育改革。”
“反咬一口。”林杰并不意外。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许长明说,“赵金富的账本牵扯出一批基层干部,但到市教育局副局长一级,证据链就弱了。周为民如果咬死不知情,再把事情定性为基层腐败和改革阻力,我们很难继续往上查。”
林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警车。
官场就是这样。
当你以为抓住了狐狸尾巴,却发现那条尾巴可能早就被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断尾求生。
“许主任。”林杰转过身,“你联系省审计厅,请他们抽调精干力量,对近五年来全省教育系统的食堂专项资金、营养改善计划资金,做一次全面审计。不要只查金山一个市,要全省铺开。”
“全省?”许长明一愣,“那工作量……”
“工作量再大也要做。”林杰说,“赵金富一个商人,能在四年里打通这么多学校,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不是个例,是系统性的。我们要用全省的审计数据,来印证他这个个案。”
“明白了。”许长明记下,“那……周副省长那边?”
“他交他的说明,我们查我们的案。”林杰说,“法律和证据说话。”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开了。
周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笔记本的复印件,脸上是既兴奋又凝重的复杂表情。
“林书记,赵金富交代的比我们想的还多。”周斌把复印件递过来,“除了已经掌握的,他还提到一个关键人物,省教育厅后勤管理中心的原主任,现在退二线在省教育基金会当顾问的,叫孙国平。赵金富说,他通过孙国平,认识了至少八个地市的学校后勤负责人,形成了一个供货联盟。孙国平抽成10%,作为介绍费。”
林杰接过复印件,翻到其中一页。果然,有一笔记录:
收款人:孙(经手人:无)
金额:元
事由:介绍清江市三所中学供货业务
时间:2022年6月
“孙国平现在人在哪?”林杰问。
“在省城。退休后很活跃,经常参加各种教育系统的活动。”周斌说,“要动他吗?”
林杰没立即回答。
孙国平虽然退二线,但毕竟是省教育厅的老人,门生故旧遍布全省教育系统。
动他,就是动一张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
而且,孙国平在省教育基金会,那是很多退休领导发挥余热的地方,水更深。
“先不动。”林杰说,“把孙国平这条线悄悄摸清楚,包括他在基金会的关系网、资金往来。要动,就要有把握一击必中,不能打草惊蛇。”
“好。”周斌点头。
这时,老李也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林书记,赵金富的录音我们听了几段。有一段很关键——是2022年底,他跟吴立新谈新年供货合同的对话。”
“放一下。”
老李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一段音频。
音箱里先传出赵金富讨好的声音:“吴校长,新年合同的事,还请您多关照……”
然后是吴立新懒洋洋的声音:“老赵啊,不是我不关照你。现在上面查得严,食堂采购要走平台公开招标。你这个价格……没什么竞争力啊。”
“吴校长,价格可以谈!您说多少,我就报多少!差的那部分,老规矩……”
“老规矩?”吴立新笑了,“老规矩是多少来着?我记性不好。”
“三七!您七,我三!”赵金富赶紧说。
“今年行情不一样了。”吴立新慢悠悠地说,“周省长刚来视察过,我们学校现在是改革样板,各方面都要高标准。你这食材质量……得提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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