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而起,形成了一小团灰黄色的烟雾,在空中缓缓扩散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被风吹散。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小坑,坑的边缘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一般,坑底的泥土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他睁开双眼,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刹那,瞳孔之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金色的光芒从瞳仁深处迸射而出,将整片空地都照得微微一亮。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随即便迅速收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最终归于平淡。
他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只是比起从前,眼白处多了一些细密的血丝,那是内力反噬留下的痕迹,没有十天半月怕是消不掉了。
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此时已经多了一丝红润。
那张脸在几天前还白得吓人,白得像是从坟里刨出来的死人,嘴唇乌紫,眼眶深陷,连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此人命不久矣。
如今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血色,虽然还远称不上健康,但至少已经从鬼门关前退了一步,不再是一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了。
那丝红润像是一朵在寒冬中绽放的梅花,淡淡的,浅浅的,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让整张脸都活了过来。
黄药师站在不远处的竹树下,双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他。
那棵竹树比周围的竹子都要粗壮,竹身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竹节凸起如龙脊,少说也有百年的树龄了。
黄药师就站在竹树投下的阴影之中,一身青袍与竹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入地面的标枪,双手负在身后,十根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冷眼看着欧阳锋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物,既不关心对方的死活,也不在意对方是否痊愈。
只有在他眨眼的时候,才能从那双冰冷的眸子深处捕捉到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焦灼,那是只有女儿被人掳走的父亲才会有的神情。
洪七公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那块大石头足有磨盘大小,石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专门削平过一般,上面还长了些青苔,绿茸茸的,坐上去倒也不硌得慌。
烧鸡烤得外焦里嫩,金黄色的鸡皮上还滋滋冒着油光,肉香四溢,在清冷的竹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口咬下去,鸡肉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滴在他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灰布衣裳上,他浑不在意,随手用袖子一抹,又狠狠地撕下一大块肉来。
满嘴的油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嚼得啧啧有声,连骨头都要嚼碎了才舍得吐出来,那副吃相活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哪里还有半点当世五绝之一的风范。
“老毒物,看样子你这条命是保住了。”
洪七公撕下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撕肉的动作十分粗鲁,五根手指插进鸡肉里,用力一扯,一大块白生生的鸡胸肉就被扯了下来,肉丝根根分明,还冒着热气。
嘴里塞满了鸡肉,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了一颗核桃。
不过他的话虽然说得不清晰,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轻松,看向欧阳锋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欣慰。
毕竟他们三个斗了大半辈子,虽然彼此视为对手,却也惺惺相惜,谁也不愿意看到对方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在荒郊野外。
欧阳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膝盖弯曲的时候还能听见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久坐之后血脉不畅所致。
衣服上落了不少枯黄的竹叶,有些已经碎成了小片,黏在他的衣襟和袖口上,他用手掌一片一片地将它们拍落,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站起身之后,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一挂点燃了的鞭炮。
他走到黄药师和洪七公身前,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比起前几日被人抬进竹林时已经好了太多,至少能够靠自己的力量行走了。
他抱拳的时候,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拇指向上竖起,这是江湖中最隆重的拱手礼,只有在面对救命恩人或德高望重的前辈时才会使用。
弯腰的幅度很大,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那头灰白相间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脸颊。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三息的时间,一动不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内心最深处的感激之情。
“药师兄,七公,这次多亏了你们。”
“我欧阳锋欠你们一人一条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显得十分诚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