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拳的威力他看得清清楚楚,即便是他黄药师在巅峰状态下全力防御,也未必能够毫发无伤地接下那一拳。
而欧阳锋的胸膛已经凹陷了下去,这伤势之重已经危及到了心脉和肺腑,若不及时救治,就算是欧阳锋内力再深厚,也撑不过一时三刻。
黄药师咬了咬牙,那张清瘦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难言的苦涩。
他与欧阳锋同为天下五绝,此刻却要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狼狈逃窜,这其中的屈辱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终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桃花岛主黄药师一生行事最是审时度势,该进则进,该退则退,从不做无谓的牺牲。
身形如闪电般掠到欧阳锋身前,青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速度之快,连残影都凝而不散。
他落在那面坍塌了一半的土墙前,碎石尘土尚未完全散去,黄药师大袖一挥,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劲风将烟尘尽数驱散,露出了瘫倒在废墟中的欧阳锋。
此刻的欧阳锋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不断地涌出带着泡沫的血沫,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他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凹陷让黄药师看了都心中一惊,折断的肋骨至少有五六根,而且断裂的骨茬参差不齐,若不是有蛤蟆功的深厚内力吊着一口气,恐怕早就毙命了。
双手连点,黄药师的十根手指如同闪电般在欧阳锋的胸口数处大穴上急速点过,每一指落下都裹挟着一缕精纯的真气,暂时封住了欧阳锋胸口破损的血管与经脉。
他的手法之快,眨眼间便已经点遍了欧阳锋胸前一十八处穴位,每一处穴位点下都有细微的嗤嗤声,那是真气与穴位接触时产生的异响。
破损的血管被封住了,不断渗出的鲜血终于止住了,断裂的骨骼周围也被他用真气暂时稳定了下来,至少不会让骨茬继续向内刺入肺腑。
欧阳锋那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赵沐宸,今日之战,到此为止吧!”
黄药师直起身来,将已经完成救治使命的绿玉箫别回腰间,那支箫上的裂纹在月下泛着触目惊心的光。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与无法掩饰的疲惫,那是真气消耗过度和心力交瘁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这一战从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与人大战了三天三夜一般疲惫不堪。
这种疲惫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更多的还是来自心理层面,来自那颗骄傲了数十年的心被生生击碎的煎熬。
黄药师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年轻男子,月光从赵沐宸的背后洒下,在他高大的身躯周围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身高将近两米、在月光下宛如神魔般耸立的年轻男子。
赵沐宸就那么站在那里,双脚微微分开,整个人如同一座铁塔般稳稳地扎根在大地之上,方才那一番激战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除了胸口那片被毒掌腐蚀的衣料已经化为灰烬、露出一片如同花岗岩般坚实的胸膛外,他整个人依旧神采奕奕,呼吸均匀,仿佛方才的大战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将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映照得如同雕塑一般完美,微风吹拂着他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黄药师原本清高孤傲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复杂。
他的眼神中有挫败,有苦涩,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黄药师纵横天下数十载,见过的天才俊杰如过江之鲫,但从未有任何人能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震撼与无力感。
他使出了九成实力,不敢说十成,因为十成实力意味着要动用那些拼命的禁忌手段,但他确确实实已经将桃花岛的诸般绝学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欧阳锋更是连命都拼上了,不惜逆转气血,动用自残的秘法,将蛤蟆功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十一成威力。
可最终的结果却也只是让对方受了些皮外伤,胸口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掌印,仅此而已。
而他们自己却一重伤一轻伤,欧阳锋的伤势已经危及性命,他黄药师的绿玉箫被轰出了裂纹,虎口被震裂,胸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这个年轻人,在如此年轻的岁数,就已经达到了让他们这些苦修数十年的老家伙只能仰望的高度。
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黄药师那颗骄傲的心脏,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刺痛。
“走!”
黄药师一把抓起已经面如死灰、气息微弱的欧阳锋,五指扣住对方的腰带,将欧阳锋整个人提了起来。
欧阳锋的身体软塌塌地垂在他的手上,如同一个失去了支撑的破布口袋,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的低沉呻吟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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