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是赵王府招待贵客的地方,环境清幽,房屋精致。
但此刻,这里同样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砰!”
欧阳锋一脚踢开客厢的房门。
那扇雕花的木门哪里经得住他这一脚,直接向内飞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草药味苦涩刺鼻,血腥味甜腻腥臭。
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之作呕。
屋子里很暗,只在床边的矮几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当他看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时。
欧阳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吸不进一丝空气。
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他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骤然收缩,像是蛇的竖瞳。
床上躺着的。
正是欧阳克。
只不过。
此刻的欧阳克。
早就已经没有了往日那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往日的欧阳克,白袍如雪,手持折扇,风度翩翩,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多少江湖女子对他倾心,多少富家千金为他痴迷。
可是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残骸。
他面容枯槁。
原本丰润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
眼窝深陷。
两个眼窝像是两个黑洞,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色。
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那不是正常的白皙,而是一种失血过多、元气大伤的惨白。
嘴唇干裂,起了层层白皮,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药渍。
最让欧阳锋目眦欲裂的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欧阳克的四肢。
欧阳克的四肢。
全部被夹板固定着。
四块粗糙的木板,用纱布紧紧捆绑在他的双手双脚上。
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将他整个四肢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纱布上还渗着发黑的血迹。
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白色的纱布上格外刺目。
伤口显然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瘀血一直在往外渗。
欧阳锋伸出干枯的手指。
他的手在颤抖,抖得厉害。
这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事。
他的手,可以精准地操控最细的毒针,可以在对手的刀锋上跳舞。
现在却抖得连一块纱布都挑不起来。
轻轻挑开欧阳克手臂上的纱布。
纱布一层层被挑开,干涸的血迹将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挑开的时候,欧阳克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彻底粉碎的骨头。
那已经不叫骨头了,那叫骨渣。
手臂上的桡骨和尺骨,不是断了,是碎了。
碎成了无数片,嵌在皮肉里。
经脉像断裂的琴弦一样缩在皮肉里。
那些原本应该坚韧有力的筋脉,现在断裂成了一截一截,缩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中。
伤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那不是正常的瘀青,而是一种透入骨髓的青紫色,像是有毒液在其中蔓延。
这是骨骼被极其恐怖的外力硬生生捏碎后留下的淤血。
欧阳锋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是被兵器砍断的,不是被钝器砸断的。
是被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捏碎的。
他的手脚筋脉。
竟然被人全部废了!
挑断手脚筋脉,废人武功,这在江湖上是极其残忍的手段。
但对方做得比挑筋脉更绝。
连膝盖骨和手肘关节都被人捏得粉碎!
膝盖骨和肘关节,是人体最坚硬的骨骼之一。
能将它们捏碎,那得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
而且碎了关节,就等于彻底断绝了接续的可能。
挑断筋脉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接回去,可骨头和关节被捏碎了,就永远不可能恢复了。
这等于是彻彻底底地成了废人!
欧阳锋明白了。
克儿这辈子,永远站不起来了。
永远拿不起剑了。
永远不可能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自己走路了。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靠别人的伺候才能苟延残喘。
“克儿!”
欧阳锋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哀嚎。
那哀嚎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他将欧阳克视作自己的命根子,是自己一生的寄托。
如今这根命根子被人废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他扑到床前。
双手颤抖着去摸欧阳克的脸。
那双沾满剧毒、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却无比轻柔地抚摸着欧阳克的面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欧阳克听到声音。
他正在昏睡,被噩梦缠绕。
梦中,那只大手还在捏他的骨头,骨头碎裂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睁开的过程痛苦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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