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娃娃的填充物是稻壳和棉花,布料是粗棉布,同样手制。
种子岛的老年人回忆,十多年前,岛上确实失踪过女孩。
名字叫什么,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喜欢穿红裙子,是母亲用嫁妆的布料亲手缝的。
有一天,她去海边捡贝壳,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找了很久,哭的眼睛都瞎了,也没有找到。后来搬走了,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老周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女孩,一条红裙子,一个布娃娃,海边的涵洞。
然后,三十年,她没有变成鬼,没有害人。
她只是在那里,等着,等着有人来,告诉她可以回家了。
川崎健二在自家院子里立了一根小小的石柱,不是墓碑,是“供养塔”。
他每天清晨在塔前放一朵花,有时候是野菊,有时候是栀子,有时候是路边随手摘的不知名的小白花。
樱子也跟着他放。她不知道那个姐姐是谁,但她知道,那个姐姐不叫她了。
明净和尚在回鹿儿岛之前,最后去了一趟那个涵洞。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洞口,念了一段经。
念完,他把手里的佛珠拆开,一粒一粒地丢进海里。
每一粒落水的声音都很轻,像雨滴,像叹息,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什么。
****************
那天从涵洞回来之后,老周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起初只是乏力。
他以为是那几天折腾的,没当回事。
王秀兰给他炖了鸡汤,喝了两碗,躺了一天,觉得缓过来了。
第二天照常去工地上工,爬脚手架,焊管道,干了一整天。
晚上回家,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第三天,他开始恶心。
早上喝的白粥,没到中午就全吐了。
王秀兰以为他吃坏了肚子,给他煮了姜茶。
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又吐了。吐到最后,全是黄水。
第四天,他的手臂上出现了红疹。
不是过敏那种细密的小疙瘩,而是一片一片的、暗红色的、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斑。
王秀兰撩起他的袖子,看到那些斑,手抖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发紧。
老周看了一眼,把手缩回去,把袖子放下。“没事。可能是湿疹。”
他不是医生,但他不傻。那些斑的形状、颜色、分布,他在培训时见过。
很可能那是放射损伤。
他爬进那个涵洞的时候,没有任何防护。
里面的岩石,也许含有放射性物质。
足以让一个没有防护的人在短时间内出现症状。
他没有跟王秀兰说。
第二天,他的头发开始掉。
不是一撮一撮地掉,是一把一把地。
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头发。
王秀兰洗枕头套的时候,看着水里漂着的黑发,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盆。
她去找了社区的医生。社区医生姓刘,原是西澳一家公立医院的内科主任,退休后被返聘到种子岛,负责职工和家属的日常医疗。
刘医生给老周做了检查,量了血压,听了心肺,抽了血。血常规结果出来时,他沉默了很久。
“王姐,周哥这情况,我处理不了。”刘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的白细胞、血小板、红细胞,全系下降。这不是感染,也不像中毒,不是任何一种我在临床上见过的常见病。我需要把血样送回帕姆泉堡做进一步分析。”
“那他到底是什么病?”王秀兰的声音几乎是哀求。
刘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不敢说是辐射病,这个诊断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在辐射中。
他怕引起恐慌。
他需要确认,需要国内的专家来下这个判断。
消息传回的当天,秦若雪就拿到了报告。
她拿起报告,走进了武振邦的书房。
武振邦正在看文件。
秦若雪把报告放在他面前,没有说话。武振邦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而是问:“谁?”
“种子岛,一个姓周的员工。涵洞里那具骸骨,可能带有放射性。他爬进去过,没有防护。”
武振邦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
太平山的夜景璀璨,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但他的心不在那里。
他在想这个老周。
老周是南盟最早一批外派的工程人员,参加过阿拉斯加的油田建设,参与过刚果的地热项目,在种子岛已经待了三年。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焊工,一个普通的、技术很好的、从不抱怨的焊工。
他爬进那个涵洞,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派专机。”武振邦说,“把老周接回来。让空间实验室的放射医学团队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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