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从沉寂的大别山,猛地拉开。
转向炮火连天的武汉外围。
天空,是灰色的。
成群结队的日军轰炸机,像一群巨大的乌鸦,遮天蔽日,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它们掠过国军的阵地,机腹下方,如同下蛋一般,落下无数个黑点。
黑点在空中急速放大,随即,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冲天的烟柱,拔地而起,泥土、碎石、残缺的肢体,被巨大的气浪,抛洒到上百米的高空。
国军简陋的野战工事,在这种地毯式的轰炸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堡,一片片地消失。
地面上,日军的重炮集群,早已标定好了射击诸元。
成百上千门大口径榴弹炮、加农炮,开始了不间断的,毁灭性的炮击。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排排地砸在阵地上。
刚刚构筑好的战壕,被反复地犁地。
幸存的士兵,蜷缩在小小的防炮洞里,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如同地震般的剧烈震动,和被震落的,簌簌的泥土。
许多人,甚至没能看到敌人的样子,就被活活地闷死、震死在了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土地之下。
炮火延伸的瞬间,便是步兵冲锋的开始。
“呀呀呀——”
潮水般的日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呐喊着,从烟雾中涌出。
他们的身后,是发出隆隆巨响的坦克。
钢铁的履带,碾过战友的尸体,碾过被炸成废墟的战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镜头,聚焦在了一处具体的阵地。
这里,是国军序列中,最精锐的德械师之一,第八十八师的防区。
阵地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们,依托着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工事,用手中的汉阳造、中正式,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名年轻的连长,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硝烟和红色的血迹,他挥舞着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着。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正喷吐着愤怒的火舌。
但很快,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就精准地落在了机枪阵地旁。
爆炸的气浪,将机枪手和副射手,连同那挺珍贵的机枪,一同掀飞了出去。
“机枪!机枪顶上去!”
连长嘶吼着,但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一辆日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突破了反坦克壕,耀武扬威地开了上来。
它停在阵地前,炮塔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一个还在射击的火力点。
“轰!”
一声闷响,那个火力点,连同里面的几个士兵,瞬间消失在了爆炸的火光中。
“狗日的!”
一名老兵,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从战壕里一跃而起,怀里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朝着那辆坦克,猛地冲了过去。
“哒哒哒……”
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喷出了一道火链。
老兵的身体,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一顿,身上爆出几团血雾。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捆手榴弹,狠狠地塞进了坦克的履带下面,然后,拉响了导火索。
“轰——”
巨大的爆炸,将坦克的履带,炸得粉碎。
那辆钢铁怪兽,瘫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但更多的日军步兵,已经涌了上来。
他们越过被炸毁的坦克,与阵地上的守军,展开了最残酷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夹杂着听不懂的日语和各地方言的咒骂,在小小的阵地上,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年轻的连长,用驳壳枪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随即被一名日军军曹,一刀捅穿了腹部。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死死地抓着那名日军的胳膊,嘴里还在高喊着。
“守住……守住阵地……”
防线,岌岌可危。
师指挥部里,师长看着不断从前线传回来的,令人绝望的战报,双目赤红。
“预备队呢?把我的警卫营,也给我拉上去!”
“师长,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参谋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师长一把推开他,从墙上,摘下了自己的中正剑。
“弟兄们都死光了,我这个师长,还活着干什么?”
他拔出剑,指向前方。
“传我命令!师部所有人员,包括伙夫、马夫,全部拿起武器!跟我上!我们和阵地,共存亡!”
师长亲自带着最后一支队伍,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日军的人潮之中。
最终,这位德械师的师长,身中数弹,战死在了阵地上。
随着师指挥部的失陷,整个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日军,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全线,岌岌可危。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白崇禧的脸色,铁青。
地图上,代表着国军防线的蓝色线条,已经被代表日军攻势的红色箭头,挤压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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