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甚至因为那几千个死去的尸傀和被轰碎的血蟒，变得更加黏稠，糊在人脸上像层怎么也擦不掉的油。
队伍停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苏青瑶刚才那一剑，把所有人的贪欲连同那个倒霉蛋的兵器一起斩断了，但也斩出了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尴尬。几千万人聚在这片废墟上，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响。
“都哑巴了？”
一声闷雷炸响。
罗成拖着那把比门板还宽的“开天”巨斧，一步步走到队伍最前面。斧刃划过地面，火星子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锯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他没站高台，就站在那堆烂泥里，身上黑甲的缝隙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刚才溅上的毒液。那双因为融合了刑天指骨而泛着金光的眼睛，扫视全场。
被他看到的人，不管是元婴老怪还是筑基菜鸟，都下意识地把头低到了裤裆里。
“刚才谁喊的不公平？站出来。”
没人动。
“咋？刚才抢东西的时候一个个比猴还能窜，现在成缩头乌龟了？”罗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砸在石头上，竟然砸出了个坑，“老子数三声。没人站出来，这片区域的一万人，全连坐。今晚的灵石配给，扣光。”
这招狠。
对于这帮把灵石当命根子的修士来说，扣钱比杀头还难受。
人群一阵骚动，最后，十几个散修颤颤巍巍地被周围的人给推了出来。他们也不全是刚才起哄的，但谁让他们倒霉，刚才喊得最凶。
“罗……罗帅……”带头的一个金丹期散修腿肚子直转筋，“我们……我们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罗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行。既然是随口，那老子也随手给你们立个规矩。”
啪。
巨斧翻转，斧背狠狠拍在那人的胸口。
没用灵力，纯粹的肉身力量。那金丹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拍扁的苍蝇，直接飞出去了几百丈，嵌在远处的山崖上，抠都抠不下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听好了。”罗成把斧头往肩上一扛，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透进骨髓的寒意，“这里是战场，不是菜市场。你们也不是来逛窑子的，是来卖命的。”
“从现在起，以前的宗门，忘了。以前的恩怨，忘了。以前你是长老还是掌门，都特么给老子忘了！”
罗成伸出三根手指，那是胡萝卜粗细的手指，上面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诛魔盟只有三条铁律。”
“第一，令行禁止。让你们冲，前面就是刀山也得给老子踩平；让你们撤，地上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别给老子回头。违者，斩。”
“第二，同袍不弃。上了战场，你左边的人死了，你要是活着回来，老子就砍你一只手；你右边的人死了，你也活着回来，老子砍你两条腿。都特么死绝了，老子给你们披麻戴孝！”
这话糙得没边，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莫名地燃起了一股子热血。
“第三。”
罗成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宗门长老身上，“别跟老子摆谱。在这里，拳头硬不是理，听话才是理。谁要是敢仗着修为欺负新兵，或者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拍了拍手中的巨斧，“开天斧下，不斩无名之鬼，但也不介意拿你们祭旗。”
“都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吃饭吗？！大声点！！”罗成一声咆哮，身后的战神虚影骤然浮现，那个无头的巨人仰天怒吼，声浪几乎震碎了云层。
“听懂了！！！”
几千万人齐声嘶吼，那声音里终于少了些杂质，多了些敬畏。
“好。”罗成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听懂了，那就给老子动起来。现在的编制，太乱。全是亲戚套亲戚，同门护同门。真要是打急眼了，谁管别人死活？”
他大手一挥，指向后方正拿着算盘发呆的李玄道。
“老神棍，把你那个‘天脑’给老子转起来。一炷香之内，我要把这几千万人彻底打散重组。”
“每个十人小队，必须要有体修扛盾，剑修输出，法修控场，还要有个拿着风暴弩的炮灰补刀。不管他们以前是正道还是魔道，哪怕是杀父仇人，只要分到一个锅里，就得给老子互相挡刀！”
李玄道苦着脸，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飞起：“罗蛮子，你这是要老道的命啊！几千万人的数据匹配，这算盘珠子都要磨出火星了……”
“少废话，干不完今晚把你那头驴炖了。”
李玄道一听这话，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炷香后。
原本泾渭分明的各大方阵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混编的小型战斗单元。
顾长风看着自己身边的新队友：一个烈火宗的暴躁老头，一个阴森森的鬼道散修，还有一个以前在路上打劫过他的独眼龙。
四个人面面相觑，气氛诡异。
“看啥看？”顾长风把手里的“叹息之壁”盾牌往地上一顿，那个【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以后老子的屁股就交给你们了。谁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老子这盾牌可是能把伤害反弹回去的，到时候把你弹成肉泥别怪我不讲义气。”
那独眼龙咽了口唾沫，把自己手里的“自爆式飞剑”往身后藏了藏：“顾……顾阁主放心，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这飞剑虽然准头不行，但威力大，谁敢动你，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这还像句人话。”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整个营地的各个角落。
打破旧有的圈子，建立新的利益共同体。这是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治军手段。
罗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凶光稍微收敛了一些。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兵法，但他懂人性。这帮人怕死，贪财，但只要把他们的命绑在一起，他们就是最凶狠的狼群。
“整队完毕！”
随着传令兵的一声高喝，全新的诛魔盟大军再次成型。
这一次，那股冲天的煞气不再是散乱的，而是凝成了一股绳，直指葬神谷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白骨宫殿。
罗成把斧头往肩上一扛，没有废话。
“出发。去把那个伪天道的老窝，给老子拆了当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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