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只巨大的肉瘤还在抽搐，断掉的触手喷洒着漆黑的粘液，像是一场带着腐蚀性的暴雨。陈晨还在上面大快朵颐，每一口下去都伴随着空间裂缝的颤鸣。
地面的局势却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急转直下。
李天一既然把本体都露出来了，自然不会只靠那几尊行动迟缓的血肉巨人来撑场面。肉瘤表面的烂肉突然翻滚起来，像是在呕吐。噗、噗、噗。几百个暗红色的肉囊被喷射出来，裹挟着刺耳的呼啸声，重重砸进了“讨债大军”的阵地中央。
没有什么花哨的出场白，肉囊落地即炸。
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之前的铁皮罐头，也不是那种缝合怪。而是一种只有常人大小，全身覆盖着紫黑色骨质甲胄的生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在脸部中央的竖嘴，手里提着两把还在滴着绿色毒液的骨镰。
这是“天道亲卫”，是李天一压箱底的最后一道防线。以前舍不得用，是因为炼制这玩意儿需要消耗世界本源。现在房子都要塌了，房东自然也不在乎拆墙补瓦。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刚刚还在叫嚣着“还钱”的散修，话音未落，脑袋就已经搬了家。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挥刀的。那紫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道闪电，在人群中拉出一条死亡的折线。
所过之处，肢体横飞。
最可怕的是，这些怪物的竖嘴里会发出一种高频的尖啸。那种声音听不到，但能让人的灵力在经脉里逆流。
“啊！！”
苍浪阁的阵地瞬间崩溃。
顾长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弟子，那个刚刚才在乱战中突破到金丹期的好苗子，被一只怪物把骨镰插进了胸口。怪物没有拔刀，而是张开那张竖嘴，直接咬在了弟子的脖子上。
咔嚓。
颈椎骨断裂的脆响在嘈杂的战场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小六子！！”顾长风目眦欲裂，手里的长剑挽出一道剑花，直刺那怪物的后心。
铛！
火星溅了他一脸。那怪物的骨甲硬得离谱，极品灵器级别的飞剑刺上去，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怪物缓缓转过头，那张满是碎肉的竖嘴裂开，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反手一刀。
顾长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狠狠撞在土行孙刚刚布下的防御土墙上。
“咳咳咳……”顾长风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低头一看，胸前的护心镜已经碎成了粉末，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胸腹。
要不是这面祖传的护心镜，他现在已经分两截了。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顾长风顾不上疼，他惊恐地看着四周。
原本士气高昂的“讨债大军”，在这几百只天道亲卫的冲击下，像是一块被扔进绞肉机的嫩豆腐。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秩序，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跑啊！这玩意儿杀不死！”
不知道是哪个宗门先崩溃的。
有人扔下法宝转身就跑，结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从地下钻出来的骨镰勾住了脚踝，瞬间拖进泥土里，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地面上冒出的血泡。
恐慌会传染，溃败也会。
一旦有人带头逃跑，原本紧密的阵型瞬间出现了缺口。那些天道亲卫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顺着缺口疯狂涌入，专门盯着那些修为高、指挥能力强的宗主杀。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土行孙站在阵法中枢，两只手在阵盘上舞出了残影。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地灵宗的“不动如山阵”虽然号称乌龟壳，但也架不住这种点对点的暴力拆解。
“咔嚓、咔嚓。”
阵盘上出现了裂纹。
土行孙心里那个苦啊。他本来是想当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谁知道这风向变幻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顺风仗，转眼就变成了生死局。
“老土！这阵法要塌了！”顾长风捂着胸口爬过来，一脸的血污，“那帮怪物冲着阵眼来了！”
正说着，三道紫黑色的身影高高跃起，越过了前排的肉盾，直扑阵法中枢。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杀了土行孙，破了重力场，放出血肉巨人，把这群叛逆者全部碾碎。
“青云宗的人呢？！罗成呢？！苏青瑶呢？！”顾长风绝望地嘶吼。
远处，青云宗的防线也是岌岌可危。罗成带着诛魔军虽然皮糙肉厚，能硬扛这种攻击，但他们被十几尊血肉巨人死死缠住，根本腾不出手来支援这边。
苏青瑶的剑阵虽然凌厉，但面对这种防御高、速度快、还不怕死的怪物，也是捉襟见肘。
没人能救他们。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分割包围。李天一虽然疯了，但他那种对战场的本能掌控还在。他要把这群敢于反抗他的蝼蚁，一个个捏死。
轰！
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在阵法光幕上炸开。
土行孙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手里的阵盘“啪”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完了。
重力场消散。
远处那些原本行动迟缓的血肉巨人，身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它们站直了身体，速度瞬间暴涨，像是几座移动的大山，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前有骨镰怪物，后有血肉巨人。
苍浪阁、地灵宗，以及周围十几个依附过来的中小宗门，瞬间陷入了绝境。
“这就是命吗……”顾长风瘫软在地上，看着那把距离自己脑门只有三寸的骨镰，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剑，却再也没有力气挥出去。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反叛李天一，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弱者连选择站队的资格都是施舍来的。
那只怪物举起了刀。
周围是弟子的惨叫，是血肉撕裂的声音。
天很红，红得像血。
顾长风闭上了眼，等待着那最后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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