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盯着那道渗出红线的铜牌，手指微微收紧。阳光照在裂缝上，那条线像是活的一样，慢慢往外爬。他没动声色，把铜牌收进内袋，转身对甲和乙说：“协议签了，但事情没完。”
甲正要开口，被他抬手拦住。
“现在最怕的是各派各自为战。”苏牧阳说，“我们得把人聚起来，开个会。不是命令，是商量。谁都可以说话，谁都不能独断。”
乙皱眉：“你说得轻巧。江湖上多少年没这种事了？大家见面不是打就是防，谁信你能坐下来谈？”
“正因为没人信，才要做。”苏牧阳从背囊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夜誊写的协议副本，“三派已经签字，这就是开头。接下来，我们要让更多人看见这份东西，知道这不是谁压谁，而是大家一起活。”
甲点点头：“有理。可找谁去通知？消息传歪了，反而坏事。”
苏牧阳没答话，而是朝外喊了一声：“戊。”
片刻后，一个年轻弟子快步走来。面容清瘦，眼神干净，走路很稳。
“你去跑这一趟。”苏牧阳把一份文书递过去，“还有这个。”他取出一块木符，刻着古墓标记，“拿着它，各派守门人不会拦你。”
戊接过东西，低头看了看，问：“去哪里？什么时候？”
“七日后，青崖谷口。”苏牧阳说，“第一站崆峒，然后华山、峨眉、少林、武当。每到一处，把协议念一遍，把参会权益说明发下去。记住我说的话——‘此会非为压服，乃为共商生存之道’。一个字都不能错。”
戊应下，把文书贴身收好。
甲看着他背影，嘀咕：“这么个小孩，能成吗？”
“他见过死人。”苏牧阳声音低了些，“点苍派那次受贿案，是他冒死报信。若不是他，矿洞里的真相根本出不来。年纪小没关系，关键是心里有杆秤。”
乙哼了一声：“那你呢？你就这么信我能管好巡逻路线？”
“我不信你。”苏牧阳看了他一眼，“我信你不想再看到兄弟发疯。”
空气静了一瞬。
甲笑出声：“行了行了，别互相戳肺管子。我现在得去镇上找粮商谈价，水也要备足，几百号人喝不是小事。”
“采购清单按三人份加两成准备。”苏牧阳递过一张单子，“盐多带，天气转热容易流汗。遮棚用粗布，别用油毡，太阳一晒味道冲。”
乙伸头看了一眼：“你还真细。”
“死人看多了，就知道哪里不能省。”苏牧阳走向谷口，“我去划场地。你们分头行动，今晚回来碰头。”
青崖谷口有一片平地，原本是两派对峙时列阵的地方。苏牧阳站在高处，掏出炭笔在纸上画图。圆场居中，四角设了望点，入口分两条道，一条明路迎宾，一条暗道应急。发言台不高，所有人视线都能看清。
他刚画完，两个工匠模样的人走来问怎么搭。
“棚子离地三尺，留通风口。”苏牧阳指着图纸，“中间空出来，不准堆杂物。地面扫平，铺干土压实。若有雨，立刻疏通排水沟。”
工匠记下，又问夜里照明怎么办。
“火盆间距八步，统一高度。”他说，“不用灯笼，风大容易倒。另外，在西岭和北坡各埋一队暗哨，换班时间固定，口令每日一换。”
安排完这些，他去了趟库房，亲自检查绳索、刀具、急救药包是否齐全。每一项都登记造册，交由专人保管。
傍晚时分，三人重新聚在临时营帐。
甲摊开本子：“五家粮商愿意供米，水车明天就能拉来。但我提了你的名字，有个老板直接甩脸走人，说不信年轻人主持大局。”
乙冷笑：“正常。他们那辈人眼里，二十岁能干什么？练剑都不一定练明白。”
“重点不在他们信不信我。”苏牧阳写下一串数字，“而在他们会发现，不来开会，损失更大。资源分配按投入算，情报共享优先。谁缺席，谁就没资格分好处。”
甲点头：“这招狠。我已经让镇上茶馆的人开始传话，说参会的门派能优先领防护面巾和解毒丸。”
“很好。”苏牧阳看向乙，“你那边怎么样？”
“主路查过了，没陷阱。”乙指着地图，“但在西岭发现了新脚印，三个人，来回两次，刻意避开官道。我没惊动，做了标记。”
“归寂会的人还没撤。”苏牧阳放下笔，“他们一定也在盯着我们。所以会议必须开，而且要快。”
甲忽然问：“万一有人不来呢？刚才我听说，昆仑内部就有长老反对，说这是浪费时间。”
苏牧阳早有准备。他拿出另一份文件，标题是《参会权益说明》。
“每人发一份。”他说，“写清楚三条：一，各派代表可自由发言；二，提案需半数以上通过才生效；三，任何决议不得剥夺小派自保权力。谁敢说这是吞并，就把这份东西甩他脸上。”
乙看完，吹了声口哨：“你还真敢写。”
“不敢写，就没人敢来。”苏牧阳收起文件，“戊出发了吗？”
“刚走。”甲说，“骑的是快马，带了三套备用鞋钉。”
“他路上要是遇到阻拦……”乙欲言又止。
“那就说明，有人比我们更怕这场聚会。”苏牧阳站起身，“所以我更要让它开成。”
夜深了，其他人陆续离开休息。
苏牧阳独自留在高台，手里拿着修订中的聚会议程草案。风吹动纸页，他一笔一笔划掉不合适的内容，重新写下更明确的规则。
远处，工地还未完全熄灯。几个值守的弟子正在搬运木料。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突然，胸前口袋传来一阵温热。
他伸手摸出那块铜牌。
裂缝还在，红线已经不再外溢，但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像某种文字，又像符号。
他盯着看了很久，没有叫人。
也没有动。
只是把铜牌翻了个面，按回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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