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站在窄道入口，脚下的震动还在继续。
那道红光已经爬到了硬壳地边缘，离他右脚不过三尺。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乱动。
刚才那一连串机关他都破了，铁栅落下、地刺弹出、毒烟喷发、风刃藏空、铃铛扰神，全靠一步步试探过来。现在这些都没再启动，说明石碑机关确实已经彻底关闭。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石碑下沉后的机括槽。齿轮卡死，铜轴断裂，内部结构完全锁住。这不是假停，是真的废了。
通路是真的。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块布条，朝窄道内扔出去三丈远。火焰落地后没有扭曲，也没有熄灭，稳稳烧着。他又抓了一把细沙，撒向空中。沙粒落下时轨迹笔直，没有被气流带偏。这说明风刃系统已经停止运转。
他用剑尖敲了敲地面。声音清脆，土层下面是实心岩基。往前五步之内不会塌陷。
安全了？
至少表面看是。
可那红光还在动。
他往后退了两步，动作很轻。脚掌贴地挪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就在他后撤的瞬间，红光流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停下，红光也停。他轻轻抬脚，红光微微颤动。
它在听。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脑子里翻出《前朝兵制录·补遗》里的几句话：“赤线游走，应人而动，非金石之工，乃天地之怒。”
这不是人为设的机关，是地脉出了问题。某种封印松动了，能量开始外泄。这种东西比刀轮和毒烟可怕得多。刀轮砍不死人还能躲，毒烟能防，但地脉异动一旦爆发，整片山体都可能炸开。
他睁开眼，从背囊里取出杨过给他的铜罗盘。指针一开始还在晃，几息之后猛地一转，死死指向红光裂缝深处。与此同时，他胸口内袋里的铜牌也开始发烫。他掏出来一看，正面“阳”字依旧清晰，背面古墓标记竟然泛起一丝青光。
青光和红光隔着三尺距离，像是互相排斥。
他低头看着铜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东西不是信物那么简单。它能感应到地下的东西，甚至能影响它。
可他不能现在就用。
一动，红光就会追来。
他把铜牌收回内袋，慢慢蹲下，把玄铁重剑横放在腿上。背包检查了一遍，绳索、火折、药丸都在。舌下含了一颗解毒丹，以防毒雾再起。他盯着那道裂缝，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他知道前面有路，也知道这条路通向某个不该被打开的地方。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转身走，等下次再来时，这里可能已经塌了，或者炸了，又或者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他不是那种看到隐患就绕道的人。他是那个非得上前踹一脚看看里面有没有鬼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了起来。
右脚抬起，缓缓落下。
第一级石阶。
石头很冷，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声。
红光猛地一抖，顺着裂缝往窄道方向蔓延了一寸。
他没停。
左脚跟上。
身体一半进了通道，一半还在外面。身后是裂开的地壳和诡异红光，面前是幽暗狭窄的石道。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硫磺味，越往里越浓。
他握紧剑柄，脚步放得更轻。
每一步都先试一下再落脚。
走到第三步时，头顶传来细微响动。
不是机关启动的声音，像是岩石在热胀冷缩。他抬头看了一眼，岩壁上有细小的裂纹，正慢慢变红。
温度在上升。
他加快脚步，又走了两步，确认前方五丈内无异常。窄道两侧是光滑石壁，没有埋伏痕迹。地面平整，应该是人工开凿的。
他停下，回头。
那道红光已经覆盖了整个硬壳地，像一层血膜铺在地上。裂缝扩大了一倍，深处隐隐有低沉嗡鸣传出。声音不大，但能感觉到脚下震动频率变了。
不能再等了。
他把背包重新系紧，确认所有物品固定牢靠。火折子放进内袋，随时可用。解毒丹还在舌下，寒髓丹也准备好。他看了眼手中的玄铁重剑，剑身冰冷，没有任何异样。
他迈出第六步。
就在这时，胸前铜牌突然剧烈发烫。
他低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青光从背面标记处射出，直冲地面。
青光与红光相撞，发出“嗤”的一声，像是水浇进热油。裂缝中的红光猛地收缩，随即疯狂反扑，沿着青光逆流而上，直奔他胸口。
他立刻拍向内袋，想压住铜牌。
可那股热意已经传遍全身。
他咬牙，左手按住剑柄，右手死死捂住胸口。
青光不灭，还在撑着。
红光在离他面部一尺处停下，像蛇一样盘旋，似乎在寻找突破口。
他不能退。
一退，青光断，红光就会冲进来。
他睁着眼，盯着那团蠕动的红。
额头出汗，顺着脸颊滑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青光开始变弱。
他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抽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嚼碎。苦味炸开，精神一振。这是小龙女给的提神丹，能撑半个时辰。
他需要时间。
只要再撑十息。
青光又亮了一点。
红光再次后退半寸。
他趁机把右脚往前挪了一小步，身体重心前移。
现在他已经深入窄道七步，距离入口只剩三步。
可他不能回头。
背后不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正在苏醒的东西。
他盯着红光，低声说：“你拦不住我。”
话音刚落，青光猛然暴涨。
红光“嘶”地一声缩回裂缝，地面震动加剧，裂缝边缘开始崩裂，碎石掉落下去，不见底。
他抓住机会，右脚用力一踏。
整条窄道微微一震。
头顶岩壁落下几块碎石，他抬手格挡，肩头被砸中一下，闷痛。但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第八步。
第九步。
前方光线更暗，空气更闷。
他知道不能再拖。
第十步落下时，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后面来的。
是从前面。
窄道深处，有人说话。
他说的不是中原话。
但苏牧阳听懂了。
因为那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你拦不住我。”
一字不差。
他停下脚步，握紧剑。
前方十丈，一片漆黑。
下一秒，黑暗中有一点红光亮起。
和地上的颜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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