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罗马,烈日炎炎,但奎里纳莱宫首相府会议室内弥漫的紧张气氛,比窗外的酷暑更令人窒息。紧急召集的内阁会议正在进行,空气中仿佛能听到远在千里之外亚历山大港传来的炮声回响。
阿尔贝托·里奇,这位军情局的掌舵人,刚刚以他惯有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汇报了来自埃及的最新急电:“……确认无误。七月十一日,英国舰队悍然炮击亚历山大港。八艘装甲舰,五艘炮舰,火力覆盖。埃军伤亡惨重,港口设施损毁严重,英军约两万五千人已成功登陆,并在城内……进行无差别洗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继续道:“埃及祖国党领袖阿拉比已发布总动员,宣称‘埃及民族与英国人之间进行着势不两立的战争’,得到了底层民众,尤其是农民的广泛响应。最新消息显示,埃军在道瓦尔村成功阻击了英军推进,目前开罗北部防线暂时稳固,阿拉比亲临前线指挥,士气尚可。”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英国人的行动如此迅速和狠辣,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地图上,那条连接地中海与红海的纤细蓝线——苏伊士运河,此刻仿佛在灼烧着每个人的视线。
亚历山德罗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水,但手指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无意识的、规律的敲击,暴露了他内心的飞速运转。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让这令人压抑的沉默持续了片刻,让所有人都充分感受到局势的严峻。
“先生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伦敦已经撕下了最后的伪装。他们不仅要控制运河,更要吞下整个埃及。这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
外交大臣贾科莫·科隆纳伯爵首先回应,眉头紧锁:“意味着我们持有的运河股份和未来的分红,其安全性完全系于英国人的态度之上。虽然《伦敦条约》……(他隐晦地提及了与法国的秘密谅解)在战略上对我们有利,但在埃及这个具体问题上,我们与法国的利益高度一致,都必须确保运河不受单方面控制,无论是被英国人完全独占,还是因战乱而关闭。”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殖民大臣列蒂语气急切,“但不能直接对抗英国,那是以卵击石。”
“没错。”亚历山德罗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我们的核心利益是运河的畅通与安全,以及我们股份的价值。为此,我决定采取以下措施——”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外交施压与军事存在。科隆纳伯爵,你立即与巴黎进行最高级别沟通,协调立场。以‘维护苏伊士运河国际航道安全与中立’为共同旗号,向伦敦和开罗(阿拉比政权)同时发出正式照会,表达‘严重关切’,呼吁双方保持克制,确保运河区非军事化,或者至少由国际力量(意指法意)参与保障安全。同时,”他看向海军代表,“以保护侨民和商业利益为名,立即增派两艘巡洋舰前往东地中海,与我们在该区域的现有舰只汇合,在塞得港外海进行‘例行巡航’。法国人那边,我会亲自沟通,让他们也派出相应舰只。我们要让英国人看到,地中海不是他们一家的内湖。”
科隆纳伯爵迅速记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典型的“秀肌肉”外交,既表明态度,又不直接冲突。
亚历山德罗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加速厄立特里亚计划。英国人深陷埃及泥潭,必然无暇他顾红海南端。这是我们天赐的良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错失的决断,“列蒂大臣,命令我们在马萨瓦和阿萨布的据点,立刻加大活动力度。军情局人员全部动起来,加快与沿海部落首领的‘友谊’缔结进程。同时,启动与埃塞俄比亚皇帝约翰尼斯四世的外交接触。”
他看向科隆纳伯爵:“以‘共同维护红海贸易安全,防范外部势力(暗指英国或马赫迪运动)渗透’为名,派遣一名特使前往绍阿(约翰尼斯四世的宫廷所在地)。试探他的态度,表达我们愿意提供一些……有限的援助,比如武器和物资,用以交换他在沿海地区问题上做出‘合理解释’或‘适度让步’。我们要趁英国无力干预红海事务的窗口期,尽快在厄立特里亚造成既成事实。”
“明白。”列蒂和科隆纳伯爵异口同声。这是将危机转化为机遇的典型操作。
接着,亚历山德罗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给英国人添点堵,但要绝对干净。里奇局长,启动‘影子渠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沉默的军情局长身上。
“通过我们在敖德萨的‘老朋友’,那些与科斯塔集团有‘正常贸易往来’的俄国商人,”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以他们的名义,向埃及阿拉比的军队提供一些……他们急需的物资。步枪、弹药、药品,甚至是情报。注意,必须是俄国旧装备,或者无法追溯来源的‘国际货’。交易地点放在克里特岛或者塞浦路斯外海的某艘不明国籍的货船上,资金走瑞士账户。记住这是‘商人’的逐利行为,与意大利政府毫无关系。我们要让英国人在埃及多流点血,多耗些时间和资源,他们越疲惫,在其他地方对我们造成的压力就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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