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初春还带着一丝寒意，但奎里纳莱宫深处那间永不对外人开放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比任何炉火都要炽热。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煤气灯投下稳定而冷峻的光线，照亮了墙上覆盖着的巨大欧亚非地图，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和细密的注解。
亚历山德罗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雪茄，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桌前的男人——军情局局长阿尔贝托·里奇。里奇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西装，面容如同古罗马雕塑般缺乏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偶尔闪过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开始吧，阿尔贝托。”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让我看看，我们的‘影子’们在过去一段时间里，都带来了哪些惊喜。”
里奇微微颔首，没有携带任何文件，所有的信息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份与他无关的日常报告。
“第一项，代号‘铸钟匠’。”里奇开始了他的汇报，“目标：法国圣夏蒙兵工厂，新型120毫米野战炮设计图纸。执行人：‘夜莺’（潜伏于兵工厂内部的一名中级绘图员，因债务和家庭问题被我们控制）。过程：通过定期运送废纸的渠道，分十七次将微缩胶卷夹带出厂。成果：全套设计图纸及部分测试数据已于上月完整送达我方技术部门。初步分析，该火炮在射程、精度和可靠性上优于我军现役同级别火炮。技术部门认为，逆向工程并结合我们自身的冶金技术加以改进，可在一年内推出性能更优的意大利版本。”
亚历山德罗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法国的军事技术一直是欧洲顶尖水平，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拿到其核心装备的图纸，价值难以估量。“‘夜莺’的处理？”
“任务完成后，已安排其‘意外’调往法属阿尔及利亚一家无关紧要的仓库任职，并支付了尾款。他将继续作为一颗休眠棋子，未来或有他用。”里奇回答得滴水不漏。
“很好。下一项。”
“第二项，代号‘苏丹的友谊’。”里奇继续道，“目标：奥斯曼帝国宫廷。执行人：多名，核心为通过威尼斯商人身份伪装的‘威尼斯商人’，以及我们在伊斯坦布尔大学资助的几位‘亲西方’学者。过程：持续三年的经营，通过艺术品交易、学术赞助、以及协助解决某些帕夏的‘私人麻烦’，我们已在奥斯曼帝国内部，特别是围绕在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身边的新生代官僚和部分军事顾问中，建立了一个虽不庞大但位置关键的关系网。成果：近期关于奥斯曼海军采购意向、对保加利亚问题底线、以及对北非（的黎波里塔尼亚）真实态度的数份关键情报，均来源于此网络。这让我们在外交上，尤其是在涉及北非利益时，拥有了宝贵的预警时间和迂回空间。”
亚历山德罗轻轻“嗯”了一声。一个衰落的帝国，其内部往往充满了可供利用的缝隙。能在奥斯曼宫廷埋下钉子，对未来意大利在地中海东部和北非的行动至关重要。
“第三项，代号‘裂痕’。”里奇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更加阴冷，“目标：东非，肯尼亚、坦桑尼亚内陆及埃塞俄比亚南部边境地区。执行人：伪装成阿拉伯商人、探险家和传教士的行动组。过程：选择性向互相敌对的部落提供少量武器（主要是老旧的雷明顿步枪）、放大历史恩怨、散播关于对方已与英国人或埃塞俄比亚人结盟的谣言。成果：在过去六个月内，肯尼亚沿海与内陆之间、坦桑尼亚境内多个部落之间，以及埃塞俄比亚南部边境地区的部落冲突显着加剧，规模虽不大，但有效牵制了当地潜在的有组织抵抗力量，并成功让英国殖民当局和埃塞俄比亚绍阿王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内部纷争上。这为我们正在进行的厄立特里亚巩固行动以及未来向南渗透，创造了极为有利的环境。”
听到这里，亚历山德罗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在殖民扩张中，利用当地矛盾分而治之，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军情局将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
“还有其他一些零散成果，”里奇最后补充道，“包括成功拦截并破译了奥匈帝国驻巴尔干领事馆与维也纳的部分非加密通信，掌握了其近期对塞尔维亚政策的一些微妙变化；以及确认了德国部分银行家对海外殖民投资的兴趣转向，这对我们未来吸引资本或有帮助。”
汇报完毕，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煤气灯燃烧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亚历山德罗将雪茄在水晶烟灰缸中按熄，站起身，走到里奇面前。他拍了拍这位影子统帅的肩膀，动作很轻，却蕴含着沉重的分量。
“阿尔贝托，你和你的同事们的工作无可挑剔。”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许，“你们是王国的眼睛、耳朵，有时也是藏在阴影中的利刃。这些成果，任何一件公开，都足以引发外交地震。正是你们在这些不见光角落里的努力，才使得我和内阁能在阳光下，为国家争取到更多的战略主动和生存空间。你们是真正的无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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