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禁锢室中央,那静滞力场笼罩的十字架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马卡多微微颔首,手中巨杖轻轻一顿。
杖尖与地面接触的刹那,没有声音,但那笼罩萨拉丁的幽蓝色静滞力场,却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无声地、稳定地开始消散。
力场内被“凝固”的一切,重新被赋予了时间的流动。
光线恢复正常折射,尘埃开始飘落,那滴悬停的血珠,终于“滴答”一声,落在了下方洁净的金属地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黯淡的血花。
萨拉丁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一个沉睡了漫长世纪的人,正在被强行唤醒每一根僵死的神经。
被锁链束缚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搐,低垂的头颅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
那被静滞力场“冻结”了时间的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开始缓慢而痛苦地重新转动。
记忆的碎片、失败的耻辱、被囚禁的绝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灼痛与灵能枯竭带来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睫毛颤抖着,终于掀开。起初,视野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晃动的、让人晕眩的光影。
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脚下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冷光的金属地板,以及自己身上那些依旧紧紧缠绕、散发着微弱净化力场、带来持续刺痛与虚弱感的锁链。
然后,他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面前禁军与寂静修女组成的金色壁垒,越过了分列两侧、神情各异的安格隆、科兹,以及站在稍前位置、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珞珈……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身影上。
周围的金色的光芒并非来自周围的照明,而是自他体内散发,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充盈着整个空间,驱散了所有角落的阴影,也照亮了萨拉丁灵魂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晦暗。
帝皇。
萨拉丁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仿佛有亿万伏特的电流击穿了他残存的意志。
背叛时的狂怒,征战时的野心,失败时的不甘,被囚禁时的怨毒……
无数激烈的情感如同沸腾的油锅,在他胸中翻滚、冲撞,试图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的嘴唇嚅动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怒吼,想要辩解,想要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或者祈求那一丝早已不存在的宽恕。
但最终,所有沸腾的情绪,在帝皇那双平静得仿佛包容了银河生灭、又深邃得仿佛能直视灵魂本质的金色眼眸注视下,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火焰,迅速地冷却、凝固,然后崩解为最细微、也最沉重的尘埃。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所有激烈的言辞,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夹杂着血沫的、破碎的喘息。
他低下了头,避开了帝皇的视线。不是出于桀骜,而是出于一种更深沉的、无法承受的重量。
那重量名为“现实”,名为“罪责”,名为“无法挽回”。
长时间的沉默。
禁锢室内,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萨拉丁越来越粗重、却越来越无力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锁链,带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终于,他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怨恨,甚至没有了不甘。
只有一片近乎死灰的平静,以及在这平静之下,那汹涌的、足以将他灵魂吞噬的懊悔之海。
他的目光不再闪躲,而是空洞地、直直地看向帝皇,却又仿佛穿透了帝皇,看向了某个虚无的、承载着他所有罪孽的深渊。
“父亲。”
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如同沙砾在锈蚀的管道中摩擦。
“我……都做了些什么……”
往昔的荣光,并肩的誓言,远征的豪情,对未来的憧憬……
一切的一切,都在背叛的烈焰与野心的泥沼中化为灰烬,只剩下眼前这冰冷的锁链,周围兄弟或冷漠或痛惜的眼神,以及高台上那尊他既渴望又恐惧、既崇拜又背叛的金色身影。
懊悔,如同最毒的药剂,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侵蚀着他最后的心防。
他想起被自己亲手葬送的军团未来,想起因自己野心和扭曲的思想而凋零的忠诚子嗣,想起那被战火焚毁的无辜世界……
他想起了往日种种……
“父亲……”
萨拉丁的声音颤抖起来,锁链也随之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话语清晰了许多,也决绝了许多,仿佛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与尊严:
“杀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的、比哭更难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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