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高耸于此,炽白的火焰在其上静静燃烧,不再狂暴,却带着某种永恒的威严。
锁链紧绷,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末端深深嵌入被悬吊者的灵能与物质混合的躯壳。
萨拉丁被吊在那里,破损的盔甲与焦灼的血肉在火焰力场中微微抽搐。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黑色卷曲长发被汗水与血污黏在额前,遮住了部分扭曲的面容。
然而,那双曾经燃烧着野心与狂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彻底击败的灰烬,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在深处闪烁。
他挣扎着抬起眼皮,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与自身灵能被灼烧蒸腾起的细微扭曲,死死盯住下方那个身影。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沙砾共振的精神咆哮,而是从嘶哑破损的喉咙里挤出,干涩、虚弱,却依旧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终结的渴求。
“杀了我……珞珈……”
“现在就……杀了我……给我……一个了断……”
风声掠过死寂的沙海,扬起苍白冰冷的尘埃。
曾经翻涌不休、代表萨拉丁意志的暗金沙砾,如今如同真正的死物,铺满大地,再无生机。
只有十字架燃烧的光芒,在这片荒芜的“墓穴”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珞珈背对着十字架,对萨拉丁的求死低语恍若未闻。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被高悬的囚徒。
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自己的脚下,以及手中紧握的事物上。
此刻剑身上的光芒已完全熄灭,恢复成金属原色,被珞珈当做拐杖,深深插入沙地,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
而另一只手中,他紧握着那巨大十字架的基座。
尽管十字架主体连同其上的囚徒已被固定在这片大地上,但他依然握着与十字架相连的部分。
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曾经闪耀着神性光辉与古铜色泽的皮肤,如今大片大片地被可怕的焦黑所覆盖。
那是自身血肉骨骼都被过度燃烧后留下的可怕炭化。
有些部位的焦痂已经开裂,露出下面暗红、甚至隐约可见的肌体组织。
他脸上原本深邃而充满威严的轮廓,此刻也覆盖着烟熏与灼烧的痕迹,眼睑低垂,几乎遮住了瞳孔。
而那身精工锻造、烙印着无数经文与神圣符号的装甲,如今已看不出原本庄严的形态。
大部分甲片已经熔化,仅有一些残片还勉强挂在焦黑的躯体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左腿似乎承受了更大的伤害,行走间明显踉跄、拖沓,依靠着右手的剑杖支撑,才没有倒下。
在身后死寂的苍白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夹杂着黑色碎屑与凝固血珠的脚印。
他就这样,一瘸一拐,沉默地,拖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焦黑身躯,一步一步,远离那燃烧的十字架与上面的囚徒,朝着沙漠边缘,朝着或许有生路的方向挪动。
背影在十字架投下的长长火光中,显得如此孤绝,如此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被摧毁的坚韧。
………………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或许很短,或许很长。
直到天空中传来运输船引擎特有的、由远及近的尖锐呼啸,以及更大舰只低空悬浮时产生的沉闷轰鸣。
数架运输船如同发现猎物的鹰隼,急速俯冲,在苍白沙地上掀起狂乱的沙尘,悬停在低空。
舱门还未完全打开,数个高大迅捷的身影便已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沉重的落地声打破了沙漠的寂静。
“父亲!”
洛克菲勒、瑟拉斯、赫拉克勒斯……
忠诚的怀言者们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即使是最坚韧的战士,心脏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远处,高耸的、静静燃烧的十字架,以及上面被锁链死死禁锢、低垂着头不知生死的叛徒原体萨拉丁,这景象足以震撼人心。
但更让他们瞬间目眦欲裂的,是近在咫尺的、靠在十字架基座阴影下,那个几乎无法辨认的身影。
“珞珈!”
安格隆那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冲了过来,甚至比怀言者们更快一步。
他动力甲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此刻却全然不顾。
他冲到珞珈身前,没有像怀言者们那样因震惊而停顿,那双轻易撕碎坦克的巨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试图去搀扶,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最终,他干脆双手穿过珞珈腋下,像捧起一件易碎的圣物般,将他那焦黑、残破的身躯从沙地上“捧”了起来。
“珞珈!兄弟!睁开眼!看着我!” 安格隆的声音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他剧烈地摇晃着珞珈的肩膀,焦黑的皮肤碎屑和融化的甲片残渣,在摇晃中簌簌落下。
“安格隆!你这个没脑子的屠夫!停下!”
一个阴冷而急促的声音响起。
科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安格隆身侧,苍白脸上惯有的讥讽与冷漠被罕见的急切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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