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之上，节目轮番上演，说书先生讲着金戈铁马的传奇，舞姬们踏着鼓点旋身，水袖翻飞如流云，引得台下叫好声不断。
董老爷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犬子董坏成人，承蒙诸位厚爱，老夫在此谢过！”
他抬手举杯，吟道，
“‘弱冠年华风华茂，前程似锦展宏图’，愿吾儿此后顶天立地，不负韶华！”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宾客们纷纷举杯回敬，气氛愈发热烈。
鼓乐声再起，一群孩童提着灯笼上台，唱着祝福的歌谣，稚嫩的嗓音清亮悦耳。
就在这时，董坏忽然从后台跑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锦袍，领口歪着，腰带松松垮垮，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显然是临时起意要上台。
“我、我也有诗要念！”
他站在台中央，对着台下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莽撞，然后展开纸，眯着眼念了起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低头想爹娘！’”
他念到最后一句，还故意拖长了调子，配上一个夸张的作揖动作，引得台下哄堂大笑。
“不对不对，”
董坏自己也笑了，挠了挠头又念，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花落知多少？哎呀，反正就是很多啦！’”
他手舞足蹈地解释，锦袍的袖子扫过旁边的烛台，差点带倒了油灯，慌忙去扶的样子又惹得众人一阵笑。
有人高声喊：
“董公子好文采！”
“再来一首！”
董坏越发得意，又胡乱念了几句拼凑的诗词，时而把“飞流直下三千尺”念成“三千丈”，时而把“人生自古谁无死”接成“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隔壁”，台下的笑声就没停过，连向来严肃的官员都忍不住弯了眼。
戏台之下，木洲之主木源端坐在席位上，静静看着台上的热闹。
他生得极美，肤白如玉，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气质清雅，宛如画中走出的人。
微风从庭院外吹来，拂动他额前的鬓发，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添了几分慵懒的俊逸。
他跟着众人笑，眼底盛着温和的笑意，可笑着笑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忽然从左眼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没人注意到这滴泪，台下的喧闹还在继续，董坏还在台上嘻嘻哈哈地演说，一会儿模仿老学究摇头晃脑，一会儿学武将挺胸凸肚，活脱脱一个调皮的孩童。
木源却没再笑了，他抬起手，悄悄拭去泪痕，目光依旧落在台上的董坏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仿佛透过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少年，看到了他自己，一段早已尘封的往事。
董坏恰好转过头，对上木源的目光，还以为他在看自己的笑话，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手舞足蹈地念着蹩脚的诗词。
木源望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嘴角重新牵起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然。
风吹过庭院，带着花香与酒香，台上的喧闹与台下的凝望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场成人礼上，一道隐秘而动人的风景。
司仪高唱一声：
“吉时已到，成人礼开始！”
庭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戏台中央。
董老爷与魔琴夫人端坐于主位，神色庄重。
董坏跟着几个捧着托盘的仆人上前，先端起一杯温热的清茶，恭恭敬敬地递到董老爷面前：
“爹，请喝茶。”
董老爷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声音洪亮地念起祝祷的诗句：
“‘弱冠加冠，礼始成人。愿尔立身，克己守心。’”
念罢，将一支雕刻着祥云纹的玉制发箍戴在董坏头上，动作轻柔却带着期许。
接着，董坏又端茶敬给魔琴夫人。魔琴夫人接过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念道：
“‘加裳正冠，风华自振。愿尔行事，不负天地。’”
她亲自拿起一旁的玄色锦袍，为董坏披在肩上，系好玉带——
这袍子是成人礼的礼服，象征着从此肩负责任，顶天立地。
董坏对着父母深深拜了三拜，每一次弯腰都格外郑重。
“礼成！”
司仪再次高唱，
“燃放烟花，共贺董公子成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众人都仰着头，等着看夜空中绚烂的花火。
可等了片刻，头顶依旧是沉沉的暮色，连一丝火星都没有。
董老爷皱起眉头，沉声问：
“怎么回事？”
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出来，脸色发白：
“老爷！不好了！昨夜里下了场夜雨，烟花受潮了，全都点、点不着了！”
这话一出，满院的喜庆顿时淡了几分，宾客们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庭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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