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将至,灵山旧址的银杏染了满树金黄。自由纪念馆后院的石桌边,煮着一壶清茶,果香与稻香混着禅意,漫在微凉的秋风里。
师徒四人退隐近一年,这还是头一回凑得这样齐。悟空从花果山来,拎着一筐刚摘的蜜桃,毛还带着晨露,往石桌上一倒,滚得满桌都是。八戒扛着两坛高老庄自酿的米酒,腆着肚子晃进来,刚坐下就抓了块桂花糕往嘴里塞。沙僧背着个简单的布包,包里是他亲手做的几盏小魂灯,预备送给纪念馆里听故事的孩子们。唐僧坐在主位,僧衣洗得发白,笑着给三人添茶,眉眼间全是松弛的暖意。
“这日子过得真快。”悟空咬了口桃子,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俺在花果山蹲了快一年,天天看日出,都快忘了打架是什么滋味了。”
“你那叫闲不住。”八戒嗤笑一声,灌了口米酒,“俺在高老庄天天种地陪娘子,那才叫日子。要不是师父捎信说重阳聚聚,俺才懒得跑这一趟。”
沙僧擦着手里的魂灯,低声补了句:“流沙河也安稳。”
唐僧笑着点头:“安稳就好。我们拼了这么多年,求的不就是这份安稳?”
几人正闲话着,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三个年轻身影并肩走来,正是石凡、高小戒与明净。三人本是约好来纪念馆探望唐僧,顺道汇报近期边境诸事,没成想一进后院,竟看见四位前辈都在,当即愣在原地,连忙上前行礼。
“大圣,猪二爷,沙三爷,唐先生。”
“都坐都坐。”悟空摆摆手,扔过去三个桃子,“正好凑着热闹,说说你们边境最近的新鲜事。俺在山里待久了,耳朵都快长毛了。”
高小戒接过桃子嘿嘿一笑,明净垂手立在一旁,小石猴挠了挠头,便把几日前边境三号裂隙遇上域外迷路生灵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他讲得细,从斥候急报、兵将剑拔弩张喊着要出兵驱敌,到三人压下动手的念头,议定“先辨善恶,再论对策”;从明净以魂力安抚、高小戒递粮示好,到探明对方是被空间风暴卷来的游猎部族,再到合力标定坐标、打通临时通道送他们归家。末了还补了句:“当时妖兵们都急着动手,我想起大圣您说过,‘棒下分对错,先得看清是人是鬼’,就没敢贸然下令。”
高小戒也跟着笑:“我也是记着猪二爷您说的,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一顿干粮说不通的,真不行就两顿。我揣着糕饼出去的时候,他们举着石矛对着我,我心里也发慌,可递了吃的,果然就软下来了。”
明净微微颔首,指尖抚过魂灯:“弟子定位坐标时魂力不济,想起沙三爷说‘魂术守心,不急不躁’,稳坐了三个时辰,才找到他们家园的方位。”
三人话音落下,院里静了片刻,随即悟空“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得银杏叶簌簌往下落。他探过身,一巴掌拍在小石猴肩膀上,力道不轻,拍得少年脊背一挺,眼里却全是笑意。
“好小子!像俺当年!”
悟空挑着眉,眼里金光微闪,是藏不住的欣慰,“有胆色,遇事不慌,还比俺当年稳当得多!换俺年轻时候,管他什么来路,先一棍子捅过去再说,哪耐烦先递果子说话。不错,这妖族盟主的位子,将来你接,俺放心。”
小石猴被夸得耳尖发红,挠着头嘿嘿直笑:“都是大圣教得好。”
一旁的八戒啃着糕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指着高小戒,晃着脑袋打趣:“你小子啊,比俺当年机灵多了!俺当年遇上生人,先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抢点吃的回来,你倒好,主动往外送。还知道先笑后递粮,把人情做足,这待人接物的本事,青出于蓝呐!”
高小戒腆着脸笑:“那还不是二爷您传的秘诀——伸手不打笑脸人,有吃的好商量。”
“臭小子,倒会往俺脸上贴金。”八戒笑骂一句,又塞给他一块糕,“不过这事办得地道,没丢俺老猪的脸。”
沙僧抬眼看向明净,少年手里的魂灯光晕温润,魂力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握不住魂灯的小沙弥。他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却有力:“守住了魂术的本心,渡人先渡心,很好。”
明净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弟子不敢忘师父教诲。”
唐僧端着茶盏,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眉眼温和得像秋日的阳光。等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们师徒四人一路西行,打了无数仗,碎了无数枷锁,世人都以为我们争的是输赢,是权势。其实不是。我们争的,是众生不必再靠打打杀杀才能活下去的世道;是遇上陌生人,先递一碗水,而不是先举刀的世道。”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今日遇事,先存善意,先辨是非,先伸援手。这比我们当年提着兵器杀出一条血路,更难得。这才是《自由录》真正的传承,不在纸上,在你们心里。”
三个年轻人听得心头滚烫,连连躬身。明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枚幽蓝色的菱形晶石,双手递了过去:“唐先生,这是那部族首领临别时送的信物。弟子总觉得晶石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不像寻常域外晶石,想请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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