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退位之言说完，殿内气氛从震惊渐渐转为怅然。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正中的唐僧身上。
唐僧轻轻抚摸着案上的《自由录》，书页上还留着他常年执笔的指印。从灵山脚下写下第一句“众生当自主”开始，这本书陪着他们走过宝象国、金平府、隐雾山，走过三界边境的漫天风雪，成了无数人心里的光。
“贫僧也有一事宣告。”唐僧抬起头，目光温和却坚定，扫过殿中每一个人，“《自由录》，贫僧不写了。”
这句话，比前三句加起来都更让众人震动。有人忍不住站起身：“唐先生！《自由录》是联盟的根基，您怎能停笔……”
“根基从来不是一本书。”唐僧摇头，轻轻合上书页，“当年贫僧写这本书，是因为世人被程序蒙蔽、被信仰操控，不知何为真正的自由，何为真正的自主。可现在呢？”
他笑了笑，指向殿外：“妖族知道自己选盟主，百姓知道自己过日子，亡魂知道自己归何处。人人心里都有了一杆秤，知对错、守本心、懂进退。这比贫僧写一万句道理都管用。”
他拿起那本厚厚的《自由录》，递给身旁的文吏。
“真正的自由书，从来不在纸上，在每个人的心里。众生自己活出来的日子，才是最鲜活的道理。贫僧笔耕这么多年，使命到今日，也算圆满了。”
殿内静了许久，不知是谁先躬身行礼，随即满殿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洪亮，震得殿宇微微发颤：“恭送四位先生！”
悟空笑着摆手，八戒挠头憨笑，沙僧微微颔首，唐僧双手合十，郑重还了一礼。
当日午后，四人没带随从、没摆仪仗，就那样并肩走出了自由联盟总殿。
夕阳把四道影子拉得很长，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花果山的小调；八戒叼着根狗尾巴草，念叨着回去要吃娘子做的素斋；沙僧背着行囊，脚步沉稳；唐僧走在中间，手里没了经书，反倒显得格外轻松。
“师父，咱们这算功成身退不？”悟空回头笑问。
唐僧笑着点头：“算。”
“以后就真的不管了？”八戒嘟囔，“万一哪天又冒出什么程序残党……”
“真到那时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随即又笑开，“俺们再出来就是。但现在啊，先过几天清闲日子。”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漫山金盏花随风摇曳，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殿中的《自由录》被郑重封存，妖族新盟主开始主持事务，高老庄互助会照常运转，魂灯依旧在阴阳交界处亮着。他们退了，可他们留下的东西，永远扎根在三界众生的骨血里。
没人留意，在三界最边缘的虚空缝隙里，一丝极其微弱的程序波动，正悄无声息地，重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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