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纪念馆落成第三日，灵山脚下的青石广场依旧人流如织。
四方百姓跋山涉水而来，或观遗物、或听传道、或敬本心，昔日清冷荒芜的灵山旧址，如今成了三界众生的心灵归处。而在往来人群之中，有一群人格外沉默，他们多是曾被程序魂毒侵染、沦为信徒的普通人，此刻站在馆前阶下，神色局促，眼底满是愧疚与忐忑。
寒鸦古刹获救的数百信徒尽数在此。他们曾持兵器围攻师徒四人，曾念诵邪经献祭气运，曾将程序谬论奉为真理，虽说是被魂毒操控、身不由己，可清醒之后，那段浑噩岁月依旧如针般扎在心头。旁人是来朝圣求道，他们却是来负疚请罪。
人群最前方，那名曾在大殿之上厉声驳斥唐僧的老妇人率先上前，颤巍巍跪倒在地，手中还攥着半卷抄得工工整整的《自由书》。
“老身愚昧，曾被邪毒迷了心智，助纣为虐，险些害了圣僧，也害了一方百姓。”她声音哽咽，额头抵在青石地面，“如今幡然醒悟，无颜回乡，只求圣僧应允，让我们留在纪念馆，扫地擦台、守门护院，做些粗活赎罪。”
话音落下，身后数百名信徒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齐声恳请。
他们之中，有樵夫、有农户、有教书先生、有手艺人，皆是寻常百姓。清醒之后，有人无颜面对邻里，有人怕回乡被人戳脊梁骨，更多的是真心感念救赎之恩，想为守护自由出一份力。
唐僧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老妇人，语气温和：“施主言重了。你们皆是被魂毒所害，并非本心作恶。迷途知返，便是新生，何罪之有？”
“话虽如此，可我们终究做过错事。”老妇人红着眼眶，“圣僧说过，守自由人人有责。我们没什么大本事，守守馆舍、传传道理，总还能做得。往后再有旁人被邪说蛊惑，我们也好现身说法，劝人回头。”
悟空在旁抱臂而立，看着眼前这群衣衫朴素、神色恳切的人，眼中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平和。当初他只觉这些信徒愚昧盲从，如今见他们主动担责、愿补前过，便知自由之道，从来不是靠武力强压，而是靠本心自醒。
“师父，我看可行。”悟空开口，声音清亮，“护卫队巡野，他们守馆传声，一外一内，正好互补。真遇上被蛊惑的人，他们这些过来人的话，比我们讲十遍经文都管用。”
八戒也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馆里杂事多，清扫、整理、接待往来百姓，都要人打理。他们肯留下，正好帮衬不少，也能安了自己的心。”
沙僧缓步上前，指尖因果线微微颤动，确认众人神魂稳固、再无魂毒残留，便颔首道：“众人心念赤诚，本源归正，留在此间，既能护馆，也能以自身经历警世，是两全其美之事。”
见师徒四人应允，阶下数百信徒又惊又喜，不少人当场落下泪来。
他们曾是程序手中的棋子，是世人眼中的邪魔，本以为此生都要背着罪孽活下去，没想到不仅得了救赎，还能有赎罪立身的机会。
当日，这批醒悟的信徒便正式留在了自由纪念馆。
众人自发分工，井然有序，无需旁人指派。
壮年男子组成护馆队，接替了部分值守事务。他们白日在馆外维持秩序，夜里沿着灵山周边巡逻，防范程序残党潜入破坏。曾经用来挥刀相向的手，如今握住了巡夜的锣棒、护馆的木棍，脚步沉稳，眼神坚定。曾在寒鸦古刹被掳去地宫搬石的樵夫张阿大，成了这支护馆队的领头人，他熟悉程序据点的隐秘套路，总能精准找出山坳里残留的邪气痕迹，配合自由护卫队排查隐患，屡立功劳。
年长些的妇人、老者则留在馆内，打理日常。
他们擦拭展台上的紧箍与九齿钉耙，整理一册册《自由书》抄本，给远道而来的百姓递水解乏。遇上有人问起取经旧事、程序之害，他们便坐下来，以自身经历细细讲述。
那位李婆婆便常守在紧箍展台旁，拉着年轻后生的手，讲自己如何轻信“永生功德”的谎话，如何抛家舍业钻进古刹，最后差点丢了性命、害了家人。
“孩子，记住，天上不会掉功德，别人许诺的捷径，全是套人的枷锁。”她拍着后生的手背，语重心长，“好好过日子，守好自己的心，比拜什么神佛都强。”
这般现身说法，远比空泛的大道理更戳人心。
不少本是抱着看热闹心态来的百姓，听完他们的亲身经历，无不悚然动容，彻底断了对旁门左道的念想。
更有一批读过书、口才好的信徒，主动组成了自由宣讲队。
他们背着行囊，带着抄好的《自由书》，沿着村镇一路走一路讲。不讲神佛，不讲仙法，只讲自己被蛊惑的教训，讲自由的可贵，教邻里乡亲识别程序邪说的破绽，教大家守住本心、不盲从、不轻信。
他们走得越远，自由的种子便撒得越广。
从前程序信徒四处流窜，散播的是禁锢与虚妄；如今醒悟信徒踏遍山野，传递的是清醒与正道。一邪一正，一旧一新，恰是盘古警示里“自由考验”的最好印证——迷途者并非永远沉沦，他们亦可转身成为守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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