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车迟国境，西行官道渐渐平缓，道旁林木也多了几分绿意。师徒四人正赶路间，忽见前方驿道旁立着几名官差，为首的内侍远远望见唐僧一行，连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长老，可算把您等来了！我家国王听闻长老西行途经本国边境，特命臣在此等候，恳请长老回城盘桓两日，国中百姓也都盼着能再见长老一面。”
唐僧勒马颔首，倒有些意外。乌鸡国是他们种下第一颗自主信仰火种的地方，算来已有数月未曾折返。他略一思忖便应了下来：“有劳内侍引路。既途经此地，也该看看国中近况。”
调转马头往乌鸡国都城而去，越往城里走，众人越觉眼前一亮。
彼时他们初来时，国中刚平妖道之乱，百姓虽得解脱，眉宇间总带着几分历经劫难的惶然，街市也透着萧条。可如今的都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挑担的货郎、赶路的商旅络绎不绝。行人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偶有路过城中心的自主信仰堂，有人进去敬一炷香，有人站在堂前看告示，进进出出全凭心意，不见半分勉强。
“好家伙，这才几个月，变化竟这么大。”八戒扛着钉耙东张西望，瞅着街边素包子铺直咽口水，“俺记得当初这街上冷冷清清的，如今比高老庄集市还热闹。”
悟空嗤笑一声：“你眼里就剩吃的。百姓不用被逼着捐香火、怕天谴，日子自然过得红火。心气顺了，百业自然兴旺。”
沙僧点头道：“正是。人心定，则家国定。”
行至王宫门前，乌鸡国国王早已带着文武百官在宫外等候。见唐僧到来，国王快步上前亲自扶着唐僧下马，语气恳切：“长老，寡人日日盼着您能回来看看。若非当日您点破迷障、传下《自由录》，乌鸡国不知还要在浑水里沉多久。”
唐僧合十还礼：“陛下言重了。能醒过来的，从来都是百姓自己。我们不过是递了一盏灯罢了。”
入宫落座，茶过三巡，国王便细细说起这数月的情形。
自主信仰堂建起之初，还有不少人观望，怕佛门降罪、怕三清降罚。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既无天降灾劫，也无神佛问罪，反倒不用再缴香火钱，不用再被庙观逼着做这做那，百姓渐渐便放下心来。后来有几股漏网的伪僧伪道潜回国内，还想打着神佛名头骗钱，刚在乡下摆开阵势，就被百姓照着《自由录》里的法子拆穿把戏，扭送到了官府。
“最有意思的是，”国王说着笑了起来，“前阵子有个假和尚在城外说‘不敬佛就要遭瘟疫’，结果村里老农当场反问——真佛要是靠瘟疫逼人信，那算什么真佛？一句话把那假和尚问得哑口无言，全村人哄笑着把他撵走了。”
唐僧闻言微微颔首：“百姓自己能辨真伪、敢说真话，这便是自主信仰真正扎下根了。”
次日清晨，国王亲自陪着师徒四人前往城中总自主信仰堂。
这座堂由从前的皇家寺院改建而来，却拆了森严山门，撤了逼捐的功德箱。正殿里佛道塑像并列而置，香烛摆在案上，自取自点，分文不取。侧殿设了明理堂，摆着《自由录》与老君传下的辨伪之法抄本，常有书生义务在此讲学，教百姓识别邪术骗局。
堂前广场上早已聚了数百百姓，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背着书包的孩童，见唐僧一行到来，纷纷躬身行礼，眼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国王走上高台，望着底下臣民，神色渐渐郑重。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朗的声音传遍广场。
“诸位父老乡亲，当年妖道篡国，寡人沉井三年，满朝文武难辨真伪，举国百姓被邪术蒙蔽，苦不堪言。那时候我们总想着求神佛庇佑，可到头来，救了我们的不是神佛，是敢戳破谎言的人，是我们自己醒过来的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掷地有声：“今日立这自主堂，不是为了灭佛灭道，是为了记住——我们的信仰，该由我们自己说了算。我们敬佛，是敬慈悲向善的道理；我们信道，是敬自然济世的情怀。没有谁能借着神佛的名头逼我们捐钱、逼我们听话、逼我们做傀儡。”
说到此处，国王转过身，对着堂前一块刚立好的青石碑深深一揖。碑上刻着两行大字：“信仰自主，无人可夺；人心向善，无需胁迫。”
直起身时，他望向唐僧，又望向全场百姓，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寡人在此立誓——我们会护好自主信仰，不让任何人控我们的信。”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
“对！护好自主信仰，不让任何人控我们的信！”
“我们自己的信，自己说了算！”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站在人群里的老人抹着眼泪，年轻人攥紧了拳头，连孩童都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声跟着念。
唐僧站在台下，望着这一幕心中微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乌鸡国的火种才算真正燃成了不灭的火堆。从前是他们师徒推着走，往后就算他们走得再远，这里的百姓也会自己守着这份自主，自己把光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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