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发出后的第三天,回复来了。
那天深夜,老陈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来了!他们回信了!”
杨萤从角落里站起身,快步走到通讯台前。屏幕上,那段简短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黑暗中挣扎了很久,才终于抵达这里。
“谢谢。还有人活着。还有人记得我们。还有人……愿意回应。”
杨萤盯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些人,那些在比穹顶更遥远的地方、孤独挣扎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回音。就像当年的锈锚岛,在绝望中发出信号,等来了远方的回应。就像当年的苏,在极地独自等待,等来了接她回家的人。
“能定位吗?”她问。
老陈调出星图,搜索了很久。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极其遥远的、几乎超出地图范围的坐标上。“这里……旧时代最偏远的深空监测站。大崩塌之前,那里是守望者联盟的最后一个前哨。大崩塌之后……所有人都以为那里已经不存在了。”
所有人都以为不存在的地方。现在,有人在。还活着。还在等。
杨萤深吸一口气。“回复他们。告诉他们,我们是守望岛。问他们……需要什么,我们能做什么。”
老陈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信号发送出去后,又是漫长的等待。但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预期短得多。
仅仅两个小时后,新的信号就来了。这一次,不是文字,是一段音频。那声音,很年轻,年轻得让人意外。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倔强的生机。
“守望岛……我是深空监测站七号。我叫林。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其他人……都走了。都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守了三年。每天发信号,每天等。等到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能听到了。等到以为……我是最后一个了。但你们来了。你们……能来吗?能来接我吗?我……想回家。”
音频,到此结束。
主控区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在那里。杨萤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最后几个字——“想回家”。她想起了苏,想起了那个在穹顶独自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女孩,想起了她最后说的那句“接我回家”。她想起了零,想起了那个在天穹废墟深处,等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灵魂,想起了他最后说的那句“谢谢你们来听这个故事”。现在,又一个声音,在远方呼唤。又一个孤独的人,在等待被找到,被接回家。
杨萤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目光穿过观测窗,穿过那片璀璨的星空,穿过那无尽的、黑暗的深渊,投向那个极其遥远的、几乎超出地图范围的坐标。
“铁砧。”她轻声说。
铁砧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在。”
“我们……要去。”
“去哪里?”
“深空监测站七号。”
“去接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铁砧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去,没有问需要准备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我去做准备。”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如同每一次领命出发时一样。
齿轮从仪器堆里抬起头。“杨工,我……我也去。那个监测站,我听说过。旧时代最先进的深空监测设备,就在那里。如果能带回来……”
杨萤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着的、属于技术人员的狂热,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你去。”
鹞子和冷杉也站了起来。“我们也去。”
杨萤看着她们,看着这两个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中始终坚守在最前线的侦察员。“好。你们也去。”
老赵捧着苏的容器,从角落里走过来。那蓝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杨工,我……我也想去。那个孩子,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等了三年。我想去接他。就像当年……你们来接苏一样。”
杨萤看着他,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那双经历了太多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你也去。”
芦花走过来,放下手中的医疗包。“杨工,医疗方面,需要我……”
“你留下。”杨萤打断了她。“岛上也需要医生。而且……”她顿了顿,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熟睡的小女孩。“小星需要你。”
芦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我留下来。等你们回来。”
出发的日子,定在一周后。这一周里,整个守望岛都在为这次远征做准备。物资被极限压缩,每一份食物,每一滴水,都被精确计算。路线被反复推演,每一条可能的危险,每一个可能的意外,都被预想和应对。人员被精挑细选,铁砧、老赵、齿轮、鹞子、冷杉,还有杨萤自己。六个人,一架载具,奔赴那极其遥远的、几乎超出地图范围的坐标。
齿轮几乎住在了维修车间里。他带着几个年轻的传承队员,没日没夜地改造那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老旧载具。引擎被拆开,重新组装。防护罩系统被升级,用上了从混沌核心研究中获得的最新技术。燃料舱被扩大,尽可能多地储备能量。通讯系统被改装,增加了新研发的信号增强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