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隔离库的低温,似乎比之前更加刺骨。
老陈和李工坐在各自的控制终端前,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敲击出急促而连续的声响,如同暴风雨中疯狂振翅的鸟群。
屏幕上,复杂的设计图和数据流飞快地刷新、叠加、又被打散重组。
种子能量特征曲线。
黄凌生命最后时刻的体内能量残留波形。
微型力场发生器的理论框架。
便携式能源的功率极限。
深渊环境的干扰模型。
每一条数据,每一个参数,都在与时间赛跑,与可能性赌博。
杨萤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如凝固的冰,在这两处战场之间无声巡弋。
她的手指偶尔在台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是她内心风暴唯一的、微弱的泄露。
二十四小时。
老陈和李工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出一个理论上可行、哪怕风险高到离谱的设计方案。
而铁砧那边,则要同步完成人员筛选、装备整合、路线规划,以及最重要的——等待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按时诞生的种子力场发生器。
时间,正以比地脉衰竭更快的速度,从指缝间疯狂流走。
“杨工。”
老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熬夜过度的沙哑和一丝强行压抑的激动。
“您过来看一下这个。”
杨萤立刻走到他的终端旁。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三维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多面体结构的装置模型,表面布满了微型的能量导流符文和力场发生节点。
中心处,是一个空腔,尺寸恰好能容纳“种子”的多层水晶储存单元。
“这是初步的‘种子’力场发生器结构框架。”
老陈快速解释。
“主体采用我们现有库存中纯度最高的地脉结晶镀层材料,虽然比不上星耀合金,但在这种小体积、低功率运行的前提下,理论上可以承受‘种子’能量逸散时的冲击。”
“中心空腔周围,设计了三层独立但可协同调谐的能量转换层。”
“第一层,负责从种子中稳定抽取微量能量,并进行初步的‘波形整理’。”
“第二层,是核心调制层。我们计划将黄凌最后的体内能量残留波形数据,烧录进一组微型符文阵列中。当‘种子’能量通过这一层时,会被这个‘波形模板’强制调制,使其携带上尽可能接近黄凌意志特征的信息。”
“第三层,是力场生成与投射层,将调制后的能量转化为一个直径约两米、紧贴使用者体表的微型护盾力场,这个力场的主要功能不是抵御物理攻击,而是伪装——让携带者在这个力场覆盖下,在能量层面上,看起来像是……黄凌的某种延伸或残留。”
老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
“如果成功,当携带者接近阿雅感知到的那个坐标时,无论是黄凌残存的意志,还是可能存在的旧约造物,都会将这个力场识别为同源或熟悉的信号,从而降低敌意,甚至产生某种引导或交互。”
“当然,”他顿了顿,“如果失败,最可能的结果是力场崩溃,种子能量失控。但我们在设计中加入了紧急抛弃机制——携带者可以在一秒内,通过物理方式将整个发生器从身上分离并抛出至少十米远。”
杨萤盯着那个旋转的模型。
精致。
复杂。
充满了理论上的精巧和实操上的巨大不确定性。
“能量转换层的效率模拟结果?”
她问。
“很不理想。”
李工接过了话,调出另一组数据。
“在理想状态下,种子能量通过三层转换后,最终能被有效调制并投射出力场的部分,大约只有原始抽取量的百分之十二。”
“这意味着需要从种子中抽取相对较多的能量,才能维持一个稳定的、持续至少七十二小时的护盾,而种子本身的能量总量是有限的,且过度抽取可能引发其内部烙印结构的异常反应。”
“我们计算过,如果按照最低有效护盾强度运行,抽取量控制在安全阈值内,种子大约可以支撑……六十小时左右。”
六十小时。
比七十二小时的要求,少了十二个小时。
而且,这还是理论值。
实际运行中,能量损耗、环境干扰、突发状况……任何意外都可能让这个数字进一步缩短。
“能不能优化?”
杨萤问。
“理论上可以。”
老陈皱眉。
“比如,牺牲护盾的覆盖质量,只保留最基本的‘信号特征’投射,将力场收缩到只有头部和躯干核心部位,这样可以减少能量消耗,延长到七十小时左右。”
“但那样的话,四肢完全暴露在外部能量环境下,伪装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使用者本身会受到深渊能量辐射的直接影响,即使有基础防护服,风险也……”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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