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母亲,怎么会是“所图甚大”的圣女?
这样的叶家,怎么会是“通敌叛国”的逆贼?
“哈……哈哈哈……”
叶鼎之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像垂死野兽的哀嚎,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他笑着,眼泪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两滴,砸在泛黄的书页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叶鼎之。”火麟飞用力按住他肩膀,声音沉冷,“看着我。”
叶鼎之没动,依旧闭着眼,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像寒夜里无处可归的幼兽。
火麟飞不再说话,只是用力将他按进怀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叶鼎之僵了一瞬,随即崩溃般抓住他后背的衣料,手指用力到泛白,将脸埋进他肩窝,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三年了。
三年颠沛流离,三年隐姓埋名,三年夜夜被噩梦惊醒,三年靠着“报仇”两个字强撑着一口气活下来。
他以为仇人是浊清,是李崇,是那些落井下石的朝臣。
却没想到,真正的仇人,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远在西域的天外天,是那些他曾经敬重、信任、甚至仰望的人。
而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叶家一百三十七口人,都成了这场权力游戏、这场寻找“天门”的疯狂赌局中,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苏墨默默起身,走到密室角落,背对着二人,给足了空间。他仰头看着墙上的青砖纹路,眼神复杂。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残酷,这个道理他懂,但亲眼见证一个人的世界在眼前崩塌,依旧不是件好受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叶鼎之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他缓缓松开抓着火麟飞衣料的手,坐直身体,抬手狠狠抹了把脸。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硬——不,是比之前更冷、更硬,像淬过火又浸过冰的刀锋,看一眼都觉刺骨。
“还有吗?”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异常平静。
火麟飞松开他,坐回对面,看向苏墨。
苏墨转身走回来,沉默片刻,从古籍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绢布,铺在桌上。绢布上绘着一幅复杂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但在北境极北之地,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形状像一扇半开的门。
“这是前朝留下的‘天门’方位图。”苏墨指着那个红色标记,“据古籍记载,天门每百年现世一次,出现时天现异象,赤星贯空。上一次天门现世,是八十年前,也就是苏某曾祖父遇到那位赤焰金瞳游侠的时候。而下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火麟飞:“就在三年后。”
火麟飞挑眉:“所以那些人才这么着急?又是勾结,又是灭门,就为了赶在天门现世前,找到打开它的方法?”
“对。”苏墨点头,“天门背后据说藏着超越此世的力量,甚至可能是……长生不死的秘密。皇帝想要,天外天想要,浊清想要,影宗也想要。而叶大将军,因为娶了天外天圣女,又镇守北境,成了最接近这个秘密的人。所以他们必须除掉他,掌控北境,然后在天门现世时,抢占先机。”
叶鼎之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标记,眼神空洞:“我爹知道这些吗?”
“恐怕知道一部分。”苏墨叹息,“他发现了天门线索,也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会把线索藏在密档里,希望能留待后人。但他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这么狠。”
火麟飞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讽刺的意味:“这不就是典型的政治游戏吗?上层为了权力和长生,底层就成了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从小到国家,大到宇宙,本质都一样——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决定善恶。”
叶鼎之和苏墨都看向他。火麟飞耸耸肩:“别这么看我,见得多了。在我们那儿,也有这种破事儿。一帮人为了所谓的‘大局’、‘真理’、‘进化’,打生打死,最后死的都是普通人。说白了,就是贪心不足,又不敢自己承担责任,只好拉别人垫背。”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精准地戳中了真相的核心。叶鼎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桌面上。
“所以,”他缓缓道,“我爹,我娘,我叶家一百三十七口,就是他们博弈中,最先被牺牲的‘代价’。”
“对。”火麟飞点头,眼神冷下来,“但代价付了,账还没算。叶鼎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叶鼎之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冰冷。
“我要他们,”他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血债血偿。”
“好。”火麟飞毫不犹豫,“我陪你。但报仇不是送死,我们得有计划。”
他看向苏墨:“苏先生,密档里提到叶鼎之中了寒毒,要‘全力缉拿,死活不论’。这毒,你知道怎么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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