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绵延不绝的钝痛。左肩伤口像有无数细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麻木中带着灼烧感的皮肉。更要命的是体内那股异能量——像是被抽干的河床,只剩零星几点水洼,干涸龟裂的疼痛沿着经脉蔓延。
他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入目是粗陋的原木屋顶,梁上挂着蛛网,角落结着灰絮。晨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在积满尘土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有霉味、草药味,还有一种……烟火气。
火麟花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火源方向。
叶鼎之背对着他,蹲在简陋的土灶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舌舔舐着缺口的陶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少年依旧穿着那身灰布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薄的汗。他添柴的动作很熟练,火候控制得刚好,既不浪费柴火,又能让锅里保持微沸。
火麟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叶鼎之扶着他,在漆黑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呼吸粗重,但搀着他的手臂稳得像铁箍。
还有……自己好像抓着他的袖子,说了什么胡话?
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滚烫的、混乱的呓语感,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火麟飞尝试动了一下,左肩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出声。
叶鼎之立刻回头。
四目相对。
晨光里,叶鼎之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冷冽,像山涧里浸过的黑曜石。
“醒了。”他声音有些哑,听不出情绪。
火麟飞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辛苦你了,小叶同志。”
叶鼎之没接这个古怪的称呼,只是站起身,从灶台上端起陶碗,走到火麟飞躺着的木板床边——那甚至不能算床,只是几块木板拼凑的简易铺位,铺着干草和叶鼎之的外袍。
“喝药。”叶鼎之将碗递过来。
碗里是黑褐色的汤药,散发着浓烈的苦味。火麟飞接过,没急着喝,先看了看碗沿——缺口被仔细打磨过,不割嘴。
“你煮的?”他问。
“嗯。”
“哪来的药?”
“山里采的。”
火麟飞挑眉,吹了吹碗沿,小口啜饮。药汁极苦,苦得他五官都皱在一起,但喝下去后,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袋,继而扩散到四肢百骸,左肩的刺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可以啊小叶。”火麟飞咂咂嘴,“还会采药煮药,全能型选手。”
叶鼎之没理他的贫嘴,只是接过空碗,又递过来一个烤得焦黑的……疑似是饼的东西。
“吃的。”他言简意赅。
火麟飞接过,入手硬得像石头,表面黑乎乎一片,散发着焦糊味。他试探着咬了一口——外焦里生,硌牙,还带着股烟熏火燎的怪味。
“……”火麟飞艰难地咽下去,诚恳地问,“这饼子,跟你有仇?”
叶鼎之动作一顿,别开视线:“第一次做。”
火麟飞看着他耳根那点不明显的微红,忽然笑出声,结果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行吧,第一次做,能熟就不错了。”
他硬着头皮把那块“焦炭饼”吃完,最后灌了一大口水,才把喉咙里那股糊味压下去。
叶鼎之默默收拾了碗,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这才在火麟飞对面的木墩上坐下,开始擦拭他的剑。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声和叶鼎之擦剑的沙沙声。
火麟飞靠着墙,打量着这间屋子。不大,十步见方,四壁都是原木垒成,缝隙用泥巴糊着。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破木桌,两把瘸腿凳子,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农具,还有一张断了弦的旧弓。
“这是哪儿?”他问。
“猎户遗弃的木屋。”叶鼎之头也不抬,“深山里,还算隐蔽。”
“你找的?”
“嗯。”
火麟飞看着叶鼎之专注擦剑的侧脸。晨光透过窗纸,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扫出浅浅的扇形。褪去昨夜厮杀时的凌厉,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是个过分清瘦的少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擦剑的手指很稳。
“谢了。”火麟飞忽然说。
叶鼎之擦剑的动作停了停,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火麟飞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要不是你把我弄到这地方,又采药又煮药的,我现在大概已经凉透了。”
叶鼎之沉默片刻,才道:“你救我在先。”
“那不算。”火麟飞摆手,“那是交易,我帮你疗伤,你带我熟悉世界。这回不一样,这回你是纯帮忙。”
叶鼎之终于抬眼看他:“我不欠人情。”
火麟飞乐了:“巧了,我也是。”
两人对视几秒,火麟飞先绷不住,又笑起来,边笑边倒抽冷气——伤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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